她走到殷崇琰的面前,躬身行礼。
“去吧。”殷崇琰道。
殷沁梨走过殷崇琰,走到青铜鼎前站定,接过为她准备好的香,在香火上点燃,转身面向文武百官,立于高处,她看不清底下的脸,只能看到他们躬着的身,低下去的头。
这一刻她懂了,殷崇琰修的“道”,是君权之上,更高一层的权力。
是以“神”为皮,打造绝对不容挑战的父权、君权、人权集合的天命主义。
她回身,面对青铜鼎,举香过额,一滴泪迅速滑过她的脸颊,滴在祭坛上。
她不知道为何流泪,或许是因为漫天的香火熏眼,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接过祝文,展开,声音不似殷崇琰那边为威武震慑,而是清亮如刀:“霹雳一声天门开,三界十方我主裁,凶星恶鬼如违令,玉皇帝令斩妖邪。”
念完后,她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就是将自己比作玉皇大帝了吗?
怪不得要持玉剑坐在那里。
她将祝文投入鼎中,火焰裹住黄绢的那一刻,坛下的风忽然停了。
她执起青铜剑,剑身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铜绿,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她举起剑,剑尖指向正东方,吐字清晰:“旱魃速退,甘霖速至。”
方鬼在坛下点燃一道符纸,灰烬腾起,被卷着向上飘。
她按照方鬼说的,剑指向南、向西、向北,每转一次,方鬼便在坛下点燃一道符纸。
第五遍,剑尖朝天。
第六遍,剑尖指地。
“旱魃速退,甘霖速至。”
落音的那一刻,天边滚过一声闷雷。
不算太响,但在寂静的坛场上格外清晰。
文武百官全都被这一声雷吓到了,官员们齐刷刷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刚才晴空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朵低沉压顶的乌云。
“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是乌云!”
“轰轰轰”,乌云的尽头滚过闷闷的雷声。
天光暗了下来。
紧跟着一道闪电劈下来,就落在距离殷沁梨不远的祭坛边缘,白光炸开的瞬间,殷沁梨的眼睛都白了。
坛下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人们都似乎忘记了呼吸。
“轰隆隆——”又是一声霹雷炸响,比方才更近,像是贴着祭坛劈下来的。白光闪过的一瞬间,殷沁梨能看到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猛地拉长又弹回,她的耳膜被震得发麻。
先是几滴,砸在祭坛上,砸在殷沁梨的额头,紧接着雨水铺天盖地地浇下来,砸在汉白玉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下雨了!”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官员中不知是谁先跪下了,一个、两个,紧跟着,文武百官一片一片地跪伏在地上。
殷沁梨站在雨中,发冠上的垂珠被雨水打湿,悬挂在额前,每一粒都在往下滴水。
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祭祀台上溅开,又迅速和新的雨水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把青铜剑,雨水正在沿着剑身往下淌。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雨水砸在她的脸上,太阳已经完全被乌云遮蔽。
她笑了。
怎么办呢?
站在祭坛上的人是我呢。
“看来老天选择了我。”
她的声音不高,融在倾盆大雨里,只能被她自己听见。
殷沁梨站在雨里,雨水已经把她浇透了,衣服上的金线和珠宝却在湿透的衣料上显得更加的亮。
她的目光缓缓定在殷崇琰的背影上,他依然背对着她坐在那把玉椅上,平天冠的旒珠被雨打湿,随着落下的雨水晃动。他的脊背依然挺直,握着玉剑的双手没有动,可殷沁梨能够看出他的肩头紧绷着。
她的目光如利剑穿破雨幕,落在那道僵直的背影上,带着雨水冲刷不去的坚定和明亮。
信仰、权势、地位,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