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不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流言?”殷崇琰的声音更沉了,“玄影司指挥使查过了,流言是从尚衣局两个宫女和你宫里的锦棠那里传出的,说喝你的血能驱除旱魃。锦棠是自幼跟在你身边的人,你没授意?”
“儿臣没有!”殷沁梨抬起头来,泪水一颗一颗往外砸,沿着脸颊往下淌。
她将右臂的袖子往上撩了一截,露出缠着白布条的手臂。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正沿着小臂往掌心蔓延。
“父皇可知有多疼?儿臣快要痛死了。”
殷沁梨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我见犹怜。
殷崇琰看着她的眼泪,眉头拧了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那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棠也有了症状,”殷沁梨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儿臣不想让她死,就想起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目光飞快地朝墨衍之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像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殷崇琰道:“不必避讳。”
殷沁梨接着道:“儿臣想起了金阳命格,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用自己的血喂了锦棠,没想到竟真的有用......”
殷沁梨垂下眼,低着头,嘴角是快要压不住的笑。
舒坦,前所未有的舒坦。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才是最痛快的。
不是喜欢搞神神鬼鬼吗?
不是喜欢金阳命格吗?
她还真得好好谢谢这个玄影司指挥使,若不是他把她的路堵死了,她还想不出这一招来。
“胡闹!”殷崇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茶盏都被震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茶水泼了一地。
“是真的!”殷沁梨满含泪水抬起头,“而且......而且儿臣是金阳命格的事情,被人泄露出去了。”
殷崇琰的脸色变了:“什么?”
“儿臣有一件事一直未曾禀告,儿臣曾被绑架过一次,儿臣听得清清楚楚,民间兴起了一个组织叫‘天地根’,那个组织的头子知道儿臣的命格,还有儿臣的画像!”
殷沁梨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张纸,她的手指沾着血,血很快染到了纸面上。
殷崇琰看了墨衍之一眼,墨衍之走到殷沁梨的面前,接过那张沾着血的纸,呈给了殷崇琰。
殷崇琰展开纸,看清画像时,脸色顿时变了,他把纸扔给墨衍之,怒不可遏道:“查。”
墨衍之捡起地上的纸,仔细观察了起来。
殷沁梨只觉得爽翻了!
想成立“天地根”杀我,你先好好吃吃苦头再说吧。
皇帝的脚,皇帝自己砸。
爽。
墨衍之摩挲着纸,转向殷沁梨,“公主殿下,臣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自然。”
“宫女身份本就卑微,赐血给近身的宫女还解释的过去,殿下为何要赐给不想干的宫女呢?”
殷沁梨缓缓抬起眼尾,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到墨衍之身上,她的眼睛还红着,眼尾带着泪痕。
“若是本宫的血真的能够驱除旱魃,这必定能提升皇家威严,增强父皇的威信。”
她停顿了一下,“为何不为?”
她又转向殷崇琰,眼泪涌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委屈:“父皇也认为儿臣做错了吗?”
殷崇琰看着她,“你应当与朕商量。”
“儿臣知道父皇近日来为了宫中之事甚是操劳,儿臣心里也没有把握,怕白白让父皇高兴一场,所以自作主张想看看是否真的可行。”
“儿臣知错,”殷沁梨从椅子上滑下来,“咚”,清脆地跪在了地上,“父皇罚儿臣吧。”
“儿臣......”殷沁梨硬撑着抬头,“儿臣......”
“啪”,殷沁梨两眼一闭,晕倒了。
太医正好赶来,殷崇琰将他召进殿内,为殷沁梨诊脉,检查她的伤口。
“回禀陛下,曦和殿下的症状是失血过多所致,臣先为殿下处理伤口。”
太医打开药箱,为殷沁梨处理血、包扎伤口。
处理好后又道:“曦和殿下万万不可再失血,臣会开补血固气的方子,殿下的身子得好好养着才是。”
“开最好的药。”
“臣明白!”
殷崇琰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昏迷的殷沁梨身上,片刻后转向墨衍之:“你送殿下回去。”
“是。”
墨衍之走下台阶,脚步不紧不慢地踱到殷沁梨身边。他弯腰蹲下来的时候,朝云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迅速低下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墨衍之抱起殷沁梨,对朝云道:“带路。”
到了曦和殿,墨衍之将殷沁梨放在寝殿的床上,直起身来:“公主殿下已送到,本官先走了。”
朝云正低头替殷沁梨盖被子,闻言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墨衍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大约一刻钟,锦棠进来,“殿下,人走了。”
殷沁梨这才睁开了眼睛,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药丸吃了进去。
“公主殿下果然是在装晕啊。”
窗户外,墨衍之立于长廊,他微微昂着头,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大帽上的珠宝链条闪着冷凌的光。
他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