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了。”殷沁梨将匕首重新收好,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疼得她眼睛都烧了起来,她努力将一切封住,决然地抬眸,“指挥使大人也不必生气,这是你欠本宫的。”
墨衍之没有说话,他拔出自己腰间的刀,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刀锋已经贴上了殷沁梨的颈侧。
冰凉的金属挨上皮肤,一缕飘起的发丝被切断,轻飘飘地落下来,在半空中打着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到一拳,殷沁梨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对视之间,一个模糊的画面划过墨衍之的脑海,他的头剧烈地疼了起来。
朝云的匕首抵住了墨衍之的刀。
“主子!”
寒鸦也飞速赶了过来,握住了墨衍之的刀,血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沿着刀背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您不能伤害殿下!”
殷沁梨垂眼望着如落叶般飘飘荡荡的发丝,她的鼻子发酸,眼眶也更加灼热了起来。
她再抬眼,将所有情绪全部掩埋。
墨衍之看了一眼寒鸦,又看了一眼寒鸦手上正在淌血的伤口,眉头拧了一下,收回了刀。
殷沁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墨衍之捂住腹部的伤口,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他的心很闷,闷到无法呼吸。
殷沁梨回到曦和殿,坐在内殿一言不发。
墨衍之明显与以前不一样。
可是,若是他之前都是骗她的呢?
若是从头到尾,被乱了心的,只有她一个人呢?
她唤来了听澜,道:“你随我出宫,我们去一趟墨衍之的府上。”
她想要弄清楚情况,才好做下面的准备。
能够证明宫中乱象只是人为的人证、物证全都没了。
她知道这是殷崇琰所为。
殷崇琰已经对她起疑了。
她写了一封信,让听澜带给了殷晟睿。
傍晚时分,殷沁梨换上一身男装,在殷晟睿的掩护下出了宫。
她上了提前备好的马车,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青石路面,朝着墨衍之的府邸驶去。
她换的男装衣料粗硬,脖子和手腕被磨得发红发痒,她忍不住蹭了两下。
她忽然想起了墨衍之曾经带她出宫,提前为她准备了漂亮的衣服,还收拾了马车。
“啪”,殷沁梨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醒一点。
来到墨衍之府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墨衍之在宫中还未回来,殷晟睿负责为她拖住墨衍之。
听澜先翻进了府里,为殷沁梨打开了小门,她凭借着之前的记忆,很快就找到了墨衍之住的院子。
她进入院子,一阵熟悉的香味从屋里散了出来。
这一次的味道更浓郁,殷沁梨在认出味道后,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腰际。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一把推开了正屋的门。
门开的一瞬间,更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殷沁梨颤抖着拿出火折子,吹亮,橘黄色的光跳了一下,照出了屋内的景象。
在能看清的一刹那,她的呼吸停住了。
一条写着【殷沁梨】的云纱扑上了她的脸。
听澜将屋里的光点亮,屋内一览无遗。
房梁上垂下一条一条轻薄半透的云纱,错综地排列着,一层又一层。
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间穿过,云纱轻轻地荡了起来,相互碰触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片上都有字。
她脚步顿挫地往屋里走,目光从第一片扫到第二片,再到第三片。
有的写着【殷沁梨】,笔锋或端正或潦草。
有的画着她的样子,侧脸的、低眉的、笑着的。
有的上面写着【昭昭】。
挨近床边的那几条云纱末端垂进了几只酒坛里,酒液正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上爬,把纱染成了浅浅的琥珀色,酒香和墨香混在一起,洇满整间屋子。
那酒她认得。
是沁月酿。
床边整整齐齐地码着还没有开封的酒坛,像一座小小的山。
她卖出去的每一坛沁月酿,都在这里。
玄京城这么有钱的能有谁呢?
殷沁梨狼狈、自嘲地笑了。
沁月酿,之所以命名为沁月酿,便是因为这个酒的味道与殷沁梨熏香的味道极其相似。
轻纱晃动着,那些名字和画像也跟着一明一暗,如同活了一般。
殷沁梨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怪不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人听不清,“怪不得......”
他能够立马就发现是‘味道’的问题。
“也好。”
“这样也挺好。”
她打开了暗瓶,将里面的蛊虫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