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舒眼睛一亮:“殿下用了?”
殷沁梨抿了一口茶,“嗯。”
陈柏舟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茶水在杯中晃了一圈又一圈,好在没有洒出来。他低下头,极力压着嘴角的弧度,声音却还是泄出了几分亮意:“殿下可还需要新的?”
“目前不必,还没用完。”
陈望舒拍着胸脯,语气热切:“殿下一定不要与我们客气!”
殷沁梨微微颔首,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窗外带了一下,街对面,陈芳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陈柏舟顺着她那一瞥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大约有了数。他放下茶杯,拉了拉陈望舒的袖子,起身道:“殿下,臣与舍妹今日已出来许久,该回去了。”
陈望舒显然没料到陈柏舟会忽然告辞,刚要开口,被陈柏舟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虽有些不情愿,还是点了头。
陈望舒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递到殷沁梨面前:“这是给太子殿下的,也是祛疤的药,不知殿下能否帮忙转交?”
“好,一定带到。”殷沁梨接过了陈望舒手中的药瓶。
陈柏舟和陈望舒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了殷沁梨和墨驰烈。
墨驰烈也不装了。
他坐在对面,背靠着椅背,双腿微微分开,一手搭在桌沿,一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殷沁梨的脸上,像是要在她的脸上钻出两个洞。
殷沁梨心虚,“小将军,你的眼神太吓人了,我的脸都开始痛了。”
墨驰烈忽然凑近了些,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字字清晰:“原来殿下会痛啊。臣还以为殿下是什么混世魔王转世,刀枪不入呢。”
殷沁梨噎了一下,挤出一个心虚的笑,正要开口岔开话题,余光忽然扫到窗外的街面,陈芳和另一个女人从心草堂出来了。
“出来了!”
她伸手拉了拉墨驰烈的袖子,朝窗外偏了偏下巴。
墨驰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楼下,陈芳与那个女人站在心草堂门口说了几句,随后那女人离开了。陈芳站在原地,微微抬头,飞快地朝花合厢房的窗口望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听澜跟着?”墨驰烈问道。
“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个女人回来了,她的身边跟着另外一个女人,陈芳见到两人后,脸上堆出笑容,寒暄几句后,三人一同进了心草堂。
窗户一动,听澜无声地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殿下。”
“如何?”
“跟到了,应当是住处,在明华巷,应当是只有她一人居住。”
又过了半个时辰,三人出了心草堂。
陈芳与她们在门口又说了几句,等那两人各自离开后,陈芳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一段才折了回来,绕到春香楼的后门上了楼。
门一开,她闪身进来,反手合上,压着声音道:“公主殿下,约好了。明日午时,春香楼花合厢房。”
“好,”殷沁梨抬眼,“等这件事情结束,便放你归乡。”
陈芳眼眶微微一红,跪下去磕了个头:“老奴谢过殿下。”
等到陈芳离开房间,墨驰烈看向殷沁梨,“下一步去找张云香?”
“嗯,以免夜长梦多。”
墨驰烈叫小二上来添了一桌酒菜,特意嘱咐了一句“任何人不许打扰”。小二离开后,他和殷沁梨偷偷溜出春香楼,朝着明华巷走。
明华巷在城西靠近城东的边缘,拐进巷子时,听澜落了下来,指向了第三间房子。
“她在家?”
“奴婢看着她进去的,不曾出来。”
殷沁梨走到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院里很快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谁啊?”
“我找你有事。”殷沁梨道。
门内安静了片刻,门闩“咔”一声拉开,门里面站着的是他们在春香楼看到的身影。
张云香打量着殷沁梨和墨驰烈,像是在心里思量着些什么,片刻后,她侧开身子:“进来吧。”
这倒是颇让殷沁梨意外,她还以为张云香会盘问、警惕,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两人跟着进了屋里,张云香翻起茶杯放到桌子上,又拿起茶壶,倒上了茶,“坐吧。”
殷沁梨和墨驰烈没有坐,张云香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们是谁?为何而来?”
“为妆粉而来。”
“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张云香把茶杯放下来,搁在桌上,“你们是谁?”
殷沁梨反问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张云香的眼睛晦暗如同灯枯一般,可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嘴上的语气也不容半分退让:“很重要。”
“重要的原因是?”
张云香的目光平静无波澜,却咬牙切齿地答道:“报仇。”
殷沁梨抬手掀开了帷纱:“本宫是曦和公主,这位是武宁侯的孙子。”
张云香看清殷沁梨脸的瞬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道微光。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先低头看了看纸,又抬眼看殷沁梨,再低头,再看一眼。
殷沁梨的目光落在张云香手中那张纸上,边角已经发毛,折痕发白,像是被反复展开又叠起了很多次。
“那是我的画像?”她问道。
“是。”张云香“噗通”跪在了地上,“民妇一直在等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