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衍之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撞上殷沁梨嗔怪的眸子,他又硬生生把笑意憋回去,清了清嗓子,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只有眼底还留有温柔又缱菤的笑意。
殷沁梨高傲地白了他一眼,“我要去鬼市。”
“不行,”墨衍之又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你还有伤呢。”
“你背着我不就好了?”
“去那边的路可不像城里这样平坦。”
“你抱着我不就好了?刚才不就是这样吗?”
墨衍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耳根在烛火下泛了一层薄薄的红。
寒鸦站在一旁,下巴都快掉到胸前了,偷偷瞥了墨衍之一眼又迅速挪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眼见墨衍之不说话,殷沁梨追着道:“到底行不行?”
他再次妥协:“行,好,去。”
马车再一次碾过城中大路,墨衍之环抱着殷沁梨,看着殷沁梨的睡颜,心中被反复拉扯着,他分不清他答应殷沁梨的要求是因为需要还是私心,是他应该这么做,还是他眷恋的私欲。
欲壑难填。
以前他不屑,现在他难以自拔。
“在想什么?”殷沁梨忽然开口:“心跳地像擂鼓。”
墨衍之为了掩饰,瞎扯道:“远南的人不愿意与外面的人为伍,他们也更是十分珍视‘蛊’这门手艺,传承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就算去了那个店,也很有可能什么结果都无法获得。”
“我倒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是这么一个性子,做都不做就打退堂鼓。”
墨衍之不说话了,他也没想打退堂鼓,这是他随便说的。
殷沁梨睁开眼睛,轻轻锤了一下墨衍之,“你怎么一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我没有不说话。”
“你就有。”
“我没有。”
“那我上上上句你就没说话呀,你沉默了。”
“上上上句是哪一句?”
“墨衍之!”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动!”
......
墨衍之带着殷沁梨抄近路,竹林沙沙作响,穿过栈道,来到了鬼市北岸。
殷沁梨敲响了蛊店的门。
“吱呀”,门开了,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出现在门后,穿着远南特有的衣裙,上面绣着不同样的花纹,发髻也很有特点,上面带着的发饰更是。
老板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需要什么蛊?”
殷沁梨环视一圈,问道:“都有什么蛊呢?”
老板娘抬眼看了一眼殷沁梨,“我只做两种蛊,情蛊和夺命蛊。”
她指向一旁的架子,“那里摆放着介绍,自己看吧。”
殷沁梨侧头望去,店里的深处立着两个架子,她慢慢走近,只见一个架子上写着【情蛊】,一个架子上写着【夺命蛊】。每一个格子上都放着一个罐子,罐子不是透明的,看不到里面,旁边挂着小牌,写着介绍。
相思蛊:中蛊者不能离开施蛊者三米之外,否则便会心脉枯竭而亡。可解。
忘情蛊:中蛊者会忘记关于施蛊者的一切记忆。
至死不渝蛊:中蛊者会爱上施蛊者,对施蛊者言听计从。可解。
......
裂骨蛊:入体后潜于骨髓,发作时骨节寸裂,痛如万蚁噬心,七七四十九日后,七窍流血而死。最后期限到之前可解,损伤不可逆。
噬心蛊:蛊虫啃噬心脏,中者心绞痛如刀绞,药石无效,心破而亡,死亡日期可操纵,可解,损伤不可逆。
千目蛊:附于瞳后,中者双目逐渐失明。可解,损伤不可逆。
......
“客人,可有中意的?”
殷沁梨道:“这夺命蛊有没有其他的?我想要更惨烈、更折磨人的死法,比如说像这个噬心蛊一样,慢慢吃肉、喝血,生不如死。”
店里的光线昏暗,老板娘的在面具之后,无法看清楚神情,她没有立马回答殷沁梨的话,“我只卖这些蛊,若是没有客人中意的,说明缘分未到。”
“老板娘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多少钱我都能出。”
“既然缘分未到,便不必强求。”老板娘站了起来下逐客令,“客人,请吧。”
殷沁梨笑了,“看来是我不懂事,坏了规矩了。”
她转身指着【情蛊】架上的“至死不渝蛊”,“我要这个。”
殷沁梨如愿拿到了“至死不渝蛊”,老板娘写上了中蛊的办法:需要以施蛊者的血激活蛊虫,再将蛊虫放到中蛊者的身体上,蛊虫会自行进入中蛊者的身体里,中蛊成功的标志是中蛊者的肩上会出现一个血红色如痣的点。
殷沁梨看着暗瓶里的蛊虫,“这是必须立马种吗?”
“三十日内都可,蛊虫不需要额外喂养,进入人的身体后更是如此。三十日后,蛊虫就会死亡。”
“多谢。”
殷沁梨和墨衍之走出了店,蛊店的大门再一次关上了。
殷沁梨打开盖子好奇地看了看暗瓶里的“至死不渝蛊”,是一种如米粒般大小的,颜色也相似的小虫子,它就静静趴在瓶底,一动不动。
真神奇,她想。
墨衍之明白殷沁梨选这个蛊的用意,这个蛊在“听话”方面与他们遇到的蛊相似,于是他道:“你想什么时候试这个蛊,我......”
“你说这个蛊用在墨驰烈身上怎么样?”殷沁梨盖上了盖子,期待地看向墨衍之。
尽管带着面具,墨衍之还是能够看到她明亮如星光的眼睛。
墨衍之的喉咙一刹那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心中烧起一股邪火,下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要用在墨驰烈的身上?”
“对啊,用在他身上,既能观察,还能让他乖乖成为我的驸马,一举两得。”
“到时候成完亲再给他解了,不挺好?”
墨衍之的脸越听越黑,藏在衣袖里的拳头都捏出了声响,殷沁梨根本没有注意到。
“好,好得很。”
本该就是这样的,本该......就是这样的。
是他贪心了。
墨衍之能够感受到背上的殷沁梨呼吸渐渐变慢变得均匀,一滴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只是听着她的呼吸声,他都觉得幸福。
只是这幸福,从来都不属于他。
竹林在夜风里摇曳,“沙沙沙、沙沙沙”,有声似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