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尚书有心了,这株珊瑚品相极好,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墨镇远的目光从珊瑚移到杨德正的脸上:“只是杨尚书也看到了,本侯这府上很是简陋,怕衬不起这样贵重的物件。”
杨德正虚伪地笑道:“侯爷说笑了,下官这点薄礼,不过是替犬子赔个不是,只要侯爷不嫌弃,便是给下官天大的脸面了。”
墨镇远盯着杨德正,却没有说话,他在战场厮杀了几十年,就算近些年都在玄京城里,染过血的眼睛还是不同的。他不需要做任何的表情,就只是看着,就让杨德正心里发毛发怵,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墨镇远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道:“令郎的事,既然杨尚书已经管过了,便不必再提。”
杨德正微微躬身,“多谢侯爷宽宏。”
墨镇远看到没有看那珊瑚一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尚书入席吧。今日宾客多,本侯还要招呼别处。”
杨德正连声说着“好”,又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才转身往席间走去。
宴席设在正院,搭了棚,原本只摆了十桌,谁承想来了更多的人,侯府又赶紧添了十桌才勉强坐下。
戏台上已经开锣了,唱的是《八仙贺寿》。
殷沁梨和林玉金、顾兆仪一桌,顾志壹被请到了主桌,和武宁侯并肩坐着。
席上的人时不时就会看向看她,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讨好的、有试探的,殷沁梨像没有察觉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和外祖母、顾兆仪说几句闲话。
墨驰烈今日穿着一件杏黄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头发扎成高马尾,利落地垂在肩后。
他在席间来来回回地张罗,添酒、布菜、招呼客人,忙得像一只陀螺,马尾和发带随着他的动作翻飞,亮色的衣服在夕阳下十分显眼,明媚又张扬。
殷沁梨喝着酒,欣赏着墨驰烈的身姿。
顾兆仪笑着凑到了殷沁梨耳边,“墨小将军这身段看着是真不错啊,练武的就是不一样!”
殷沁梨一听,笑了,“墨均恒不也练武吗?他的身材如何?”
顾兆仪一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就红了,带着一点点害羞和骄傲道:“那是当然。”
殷沁梨看她这样子忍不住逗弄道:“怎么?这是看过了?”
顾兆仪脸“唰”地红透了,她轻轻锤了一下殷沁梨,“还......还没看到呢,就是第一次他救我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了。”
顾兆仪越说脸越红。
殷沁梨看着顾兆仪红彤彤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恰逢这时,墨驰烈走过她们的桌子,殷沁梨笑着打起了招呼。
墨驰烈快速瞄了一眼,又快速收回了目光,脚步加快离开了殷沁梨的桌子。
殷沁梨也不恼,墨驰烈每一次经过时,她都会不厌其烦地对他笑,招手,以至于到了后面,墨驰烈再经过殷沁梨那一桌时,脚步会放慢一些。
他偶尔侧过眼,飞快地瞟她一眼,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她抓住视线。
就在他又一次绕了远路,经过殷沁梨的桌子时,他眼尾瞟过去,发现殷沁梨正托着腮看他,一副“我早就知道你在看我”的表情。
墨驰烈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台阶上,他赶忙收稳身形,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顾兆仪笑得肩膀直抖,“哎呦,太好玩了,他差点把自己绊倒!”
没过一会儿,墨驰烈又走回来了。这一次他手里端着一只盘子,轻轻放到殷沁梨桌上,是一碟胭脂鹅脯,片得极薄,码得整整齐齐。他放下盘子时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步子比来时更快,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殷沁梨低头看着那碟鹅脯,这才意识到,她方才配着酒,桌上的鹅脯已经快见底了。
林玉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端起酒杯,道:“这小子倒是有眼力见,不枉费一直偷瞟这边。”
宴席正到热闹之时,台上戏班子吹起了火,将气氛推到了最热处。
众人纷纷鼓掌喝彩,热闹非凡。
戏场转折的一瞬,门外传来一声通传:“玄影司指挥使到。”
这一声通传如倾盆大雨砸了下来,本来热闹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