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直起身,“气管也有局部发红、肿胀的情况,这应该是虫子刺激出现的结果。”
墨衍之问道:“那能确定虫子是在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的时候爬出来的吗?”
她指向气管内壁,方便墨衍之可以跟着她的思绪看清楚,“这里能够看到黏膜擦伤和出血,擦伤周围有轻度的充血,这是因为因为活着的时候血液还在循环,组织会对损伤做出反应。”
确认墨衍之看到后,她接着道:“这些都能证明,虫子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爬出去的。”
墨衍之跟着殷沁梨的话沉思了起来,“那它是一直在气管里吗?”
殷沁梨摇摇头,“看尸体目前的情况应该不是,它应该是彻底长成需要离开寄主的时候进入了气管,就为了爬出去。”
“那是怎么做到的?”
殷沁梨又摇了摇头,“远南那边的蛊虫算是秘术,古籍里相关的记载少之又少,就算有提,描述也都相当模糊。制蛊、练蛊,操纵蛊更是鲜少有人知道,蛊如何在人体里行动,又为何能将人吃成这样,这就更难知道了。”
“但是这个蛊看起来并不像寻常的蛊......”殷沁梨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她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将殷崇琰的事情告诉墨衍之。其实她已经基本断定,月娥身体里的蛊就是所谓的“长生蛊”,而中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方鬼。
她曾经多次查过方鬼这个人,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过有用的信息。他这个人神秘又邪门,若他是远南那边的人那就说得过去了,远南那边很多地方几乎与世隔绝,她的师父沐青曾经提过,那里山连着山,寨子之间划分领地,各自占着几个山头,地广人稀,养虫制蛊,不懂行的人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殷沁梨怀疑方鬼就是那边的人,她得找到证据。
可是方鬼,是皇帝的人,而墨衍之......
殷沁梨话锋一转,“若它真的是寄生类型的蛊虫,我猜测施术者是不是有可能就在附近,在玄京城,说不定就在皇宫里。”
她隐瞒了玄极殿发生的事情,她之前都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确认过墨衍之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墨衍之看着殷沁梨,“殿下有事瞒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殷沁梨没有退缩,斩钉截铁道:“没有,我只是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反向定位施术者。”
墨衍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问,也不会有结果。
殷沁梨忽然道:“对了!我在鬼市的时候看到了一间关于蛊虫的店!我们去那里问问吧!”
“什么时候?”
“明天。”殷沁梨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语气里显露出少见的疲惫。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我送殿下回去。”
墨衍之走在前面,殷沁梨跟在后面。
穿过冷清的回廊,走过铺着青砖的院子,忽然殷沁梨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很淡,她的目光偏向了一边,透过月洞门看到了半开的窗户,味道似乎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墨衍之见状,停了下来,“怎么了?”
殷沁梨又使劲嗅了嗅,味道又没有了,“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一种味道,有点熟悉。”
殷沁梨脚步不由得向着院子里走去,墨衍之拉住了他,“很晚了。”
“这里是哪里?”
“这是我的院子。”
“我能去看看吗?”
“不可以。”墨衍之不由分说拉着殷沁梨往外走。
马车已经停在门外。
殷沁梨爬上马车,正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墨衍之端着一个锦盒送到了她的面前,“这是之前答应殿下的。”
殷沁梨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盒南珠,颗颗都比之前的那盒大,她瞬间困意都散了大半,“真的有?”
她的余光瞥到旁边还有好几个大盒子,“那里面是?”
“八仙过海的摆件。”
殷沁梨打开一个盒子看了一眼,困意全都消失了,摆件雕刻得活灵活现的,表情生动,动作活泼,跟之前市面上见过的一点都不同,很有巧思。
“还有这个。”
墨衍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十分小巧的匕首,殷沁梨拿过匕首,入手沉得坠了一下。
倒是很有分量。
刀鞘如墨一般漆黑,灯光下刀鞘上有粼粼金粉。她把匕首从鞘中抽出来,刀刃露出一截的那一刻,冷冽的光瞬间溢了出来,仿佛光都锋利得可以切断人的骨头。
殷沁梨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材料,问道:“这是什么材质做成的?”
“陨铁。西北大漠,有一块落下来的石头,砸出了一个很大的坑,我正好在那边,就让人去搬了回来。
殷沁梨点点头,“那送给我的用意是?”
“防身。”
殷沁梨心满意足地将匕首装好,再看看其他的战利品,这一时快乐榨干了她最后的精神,她抱着盒子睡着了。
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墨衍之看着面前睡得很熟的殷沁梨,沉思片刻后,没有叫醒她,而是俯身将她抱了起来,走出了马车。
朝云上前想要接人,墨衍之道:“马车上有一些送给殿下的物件,你拿进去。”
朝云只得道:“是。”
锦棠、听澜和青檀早就偷偷打开了一处后院的门,墨衍之抱着殷沁梨往府中走,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锦棠带路,听澜和青檀帮着去搬盒子。
“哒哒哒”,只有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快速走过甬道。
眼前出现了一座极为精致雅致的院子,锦棠推开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墨衍之跟跟着停了下来,抬眼看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年轻男子,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听见脚步声后,男人回过身来,目光落在墨衍之脸上,惊诧道:“小叔?”
是墨驰烈。
墨驰烈的视线定格在了墨衍之的身上,殷沁梨正在他怀里睡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