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右手。”
“很好。”
“噌”,殷沁梨手起刀落,刀柄如钉子一般钉进了杨威的右手手掌,穿过掌心,刀尖没入了地里。
杨威这次连喊都不敢,他也不敢动,一动便扯动伤口,鲜血沿着刀身淌下来。
此时此刻,墨家的人也同样被震慑到了,这时的殷沁梨和之前的殷沁梨宛如两个人。
陆凌霜看着眼前的殷沁梨,跟她从见面就大方得体的公主殿下一点都不一样,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那种战场上的凌厉,而是那种上位者的压迫。
墨宁和墨晚虽然之前在行宫见识过一次,但那次跟这一次完全不同,那一次更像是一个“刁蛮公主”,而这一次她全身散发出的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让她们对殷沁梨是皇室公主有了实感。
墨驰烈站在那里,火光涌动下,出现了在染布坊的午后,蹲下来替小女孩擦手的殷沁梨,侧柏树下,拉住他的衣袖,又像一只小狐狸一样狡黠的殷沁梨。太多太多,殷沁梨总是这样,有着一面一面又一面。
殷沁梨抬眼,正好与墨驰烈四目相对,她看到了墨驰烈复杂的目光,她没有去深究,而是摊开手掌,“鞭子。”
听澜迅速递上鹿皮鞭,放到了她的掌心。
殷沁梨垂下眼,不屑地看着杨威,“吏部尚书之子,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胆敢跑进武宁侯府撒野。”
鹿皮鞭劈裂空气,发出如炮仗爆炸的声音,劈开杨威的衣服,打在他的皮肉上,皮肉迅速绽开。
杨威疼得满头冷汗,咬着牙道:“臣、、、臣真的、、、只是喝多了、、、臣、、错了、、、真的、、、错了、、、”
殷沁梨将鞭子在手里轻轻一抖,鹿皮鞭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杨威浑身一震,头又低了几分。
殷沁梨开口道:“喝多了不是借口。本宫只看到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听到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殷沁梨将鞭子递了出去,“听澜,你来,不用留情,本宫要他半年下不了床。”
杨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公主殿下!饶了臣!饶了臣!”
杨威刚才有多嚣张,这一刻就有多卑微,匍匐在殷沁梨的脚下,“咚咚咚”,草地都被他磕出了声响。
“我来。”一旁的顾兆仪忽然开口。
她从听澜的手中夺过鞭子,愤怒的眼睛如同要着火。
捋直鹿皮鞭,狠狠甩了下去,杨威的背上皮肉再一次绽开,鲜血淋淋。
“杨威,好大的官架子。”
“啪”,又是一鞭子,“不过是吏部尚书之子,如何敢如此张狂!”
顾兆仪生气发狠地一鞭接着一鞭抽在杨威的背上,打到累了,才换了听澜。
杨威的背已经血肉模糊,四十五鞭下去,伤口层层叠叠,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衣服碎成条状,混着血和汗黏在肉上。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像是随时都会断了那口气。
杨威的护卫跪在一旁,整个人抖如筛糠,额头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知道为什么留你一条命吗?”殷沁梨冷冷问道。
护卫“咚”地扣在地上,“知道。”
“好好告诉杨尚书,管好他的儿子,若是再让本宫逮到,下一次送回去的就是尸体。”
“是。”
护卫连滚带爬地滚到了杨威的身边,将他背在背上,火速离开了。
殷沁梨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看了一眼衣服,新换的衣服上面已经溅了血滴。
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是外祖母今天才送给她的新衣服。
墨晚站在一旁,看见了殷沁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烦躁,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殿下,要换一下衣裳吗?”
“不用了。”殷沁梨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柔和,和刚才的狠戾全然不同。
她起身,向武宁侯墨镇远走过去,微微欠了欠身。
“杨威是冲本宫来的,他在行宫时与本宫有过节,今日借着酒劲撒野,冲撞了侯府,扰了侯府的安宁。这事本宫一定会给侯府一个交代。”
墨镇远定睛看着她,那双经历了大半生风浪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重新掂量的意味。
“公主殿下言重了。杨威闯府伤人,老臣身为武宁侯,若是连这都担不住,这爵位也不必再坐了。”
殷沁梨笑了,“文官向来最能颠倒黑白,圣贤书全都用来装饰他们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对付他们,本宫最擅长了。”
“所以这事,交给本宫就好。”
墨镇远还真是有点欣赏这个小公主了,他没有再推辞,沉声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听澜走了过来,在殷沁梨的耳边低语了一句。
殷沁梨随即道:“今日时候不早,就不叨扰了,外祖父晚些时候会送来一批小厮帮忙收拾。”
殷沁梨说完转身离开,经过墨驰烈身边的时候,墨驰烈望着她脸上的血迹,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到他开口,殷沁梨已经走了过去。
墨驰烈看向殷沁梨的背影,总是这样,差一点。
顾兆仪看了一眼墨均恒,转身跟在殷沁梨身后离开了。
“表姐,我一会儿有地方要去,你先回府。”
“你要去哪里?”
“秘密。”
走出武宁侯府后,殷沁梨先上了马车,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下了马车,顾兆仪怀疑地望着,可直到离开,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马车走远,殷沁梨的身后传来一声,“殿下。”
殷沁梨转身,墨衍之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巷子暗处,他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望着她。
殷沁梨上了马车,墨衍之盯着她的脸,“你还亲自动手了?”
“嗯。”
墨衍之注意到了她衣服上的血迹,“要换衣服吗?”
殷沁梨喜出望外,“大人又给我备衣服了?”
墨衍之望着那张忽然凑近的脸,手指戳住她的额头,将她推开,“嗯。”
殷沁梨顺着他的力道靠在了马车上,“很累,不想换了,反正验尸衣服也会脏。”
殷沁梨累得闭上了眼睛,她这一晚上吃肉、跳舞、玩游戏、还打人,真是热闹死了。
她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声音,随后温热湿润的帕子抹上了她的脸颊,墨衍之没有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擦着她的脸颊。
殷沁梨的心在一瞬间绷紧,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睁开眼睛,可她能感受到墨衍之冰凉的呼吸,听到马车的车轮碾过玄京城的街道。
“墨衍之。”殷沁梨忽然轻声道。
“怎么了?”
“好难啊。”殷沁梨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墨衍之的眸子,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墨驰烈一定要娶喜欢的姑娘呢!”
她从来都不希望她和墨驰烈之间有爱。
她也习惯了衡量,而不是随心,当看到墨驰烈一次又一次坚定地拒绝她,她也会迟疑,会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真的是对的吗?
“那你呢?”墨衍之的目光快要将殷沁梨看穿了,“你有私心吗?”
墨衍之的目光执拗又炙热。
“我有。”
殷沁梨心虚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