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丫鬟们撤了碗碟,换了茶。
林玉金拉着殷沁梨坐到榻上,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顾志壹知道她们要说体己话,端着茶盏去了书房。
“昭昭,”林玉金的声音轻轻的,慈祥又温和,“你跟外祖母说实话,墨家那孩子的婚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殷沁梨低下头,反握住了林玉金的手,“外祖母,我不想留在宫里。”
林玉金一听殷沁梨如此说,心下一沉,“受欺负了?”
“没有。”殷沁梨钻进了林玉金的怀里,双手环抱住林玉金,“谁敢欺负我啊,我就是不喜欢皇宫,那里不自由,再者说,我偷偷去看过我的公主府,建得太合我心意了,我实在想搬进去。”
殷沁梨的公主府打从她出生就开始选址、筹备了,一直都是林玉金亲力亲为,自然是顶顶好的。
“就为这个?”
“这是我的私心,我知道外祖父也想保住武宁侯府,武宁侯府这一辈出了好多个优秀的将领,父皇成立玄影司,亲自任命墨衍之为指挥使就是在敲打武宁侯府,只有墨小将军成了我的驸马,武宁侯府才能躲过这一劫。”
林玉金抱住了殷沁梨,“你就是太懂事了,武宁侯府的事情你不用想,你只需要想自己,你外祖父想要保武宁侯府,总有他官场上的法子,不需要你来牺牲。”
“我没有牺牲,这件事于我而言并无坏处,墨驰烈品行优异,武功高强,和玄京城里长大的公子哥不一样,况且他长得也不错,更重要的是,成婚后,我就可以离开皇宫,对我来说,这是百利无害的一件事情。”
林玉金顿住了,她想到了当初答应成婚的顾宜宁,也是这般冷静地说出那句:“我要成为皇后。”
她把殷沁梨的手拢在掌心里,包住。
“外祖母之前最大的想法就是想让你嫁个喜欢的人。”
“外祖母,对于我和墨驰烈而言,我不爱他,他不爱我,这桩婚姻才能发挥最大的意义。”
林玉金微愣,她总觉得殷沁梨的话里意有所指,不像殷沁梨刚才说得那么简单,林玉金将怀里的殷沁梨抱得更紧了,“昭昭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外祖母都会支持你。”
殷沁梨的手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外祖母。”
“嗯。”
“您别担心我。”
林玉金笑了笑,伸手替她把鬓边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外祖母只是心疼你。”
殷沁梨笑了,“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好。”
“外祖母,我该去侯府了,再晚天就黑了。”
林玉金拉着她的手站起来,亲昵地为她理了理衣领,“去吧。”
殷沁梨离开走出厅门,听澜走了过来,殷沁梨问道:“准备好的沁月酿放到停云居了吗?”
“已经卖完了。”
“卖完了?”殷沁梨吃惊道:“这么快?”
“全被一个人买走了。”
“谁?”
沁月酿是殷沁梨新研发的酒,一坛价格五百两,十坛就是五千两,谁这么有钱?
“不知道。”
“不知道?”殷沁梨更好奇了。
“是的,来买酒的人全程包裹得十分严实,像是有备而来,酒刚到停云居,就被包了。”
“钱立马就给了?”
“是的。”
“公主妹妹。”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殷沁梨停下了脚步,是顾兆瑞,新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修撰。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俊,举止温雅,朝殷沁梨作了个揖。
殷沁梨笑着打趣道:“状元表哥,有事吗?”
顾兆瑞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锦盒,递到殷沁梨面前,“前几日闲逛,在一家旧书铺子里看到的,想着公主妹妹或许喜欢,就买下来了。”
殷沁梨接过、打开,锦盒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铜印章,印钮雕成一只蹲着的小猫,憨态可掬。她将印章翻过来,印面上刻着两个字【昭昭】。
篆书,线条圆润。
这是她的乳名,她抬眼看向顾兆瑞。
顾兆瑞温文尔雅地笑着道:“旧书铺子的老板说,这是一个老物件,是前朝一位大家闺秀的私印,不知道怎的流落出来了。我看着‘昭昭’二字,觉得实在是太巧了,绝无冒犯的意思。”
殷沁梨把印章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谢谢状元表哥,我很喜欢。”
“那就好。”
顾兆瑞没有多留,说完便走了。
殷沁梨装好锦盒,向着大门外走,“礼都备好了吗?”
“已经按照殿下说的全都备好了。”
“松雪云片呢?”
听澜面露难色,“饴糖轩排队的人太多了,没买上。”
“没事,明天再去。”
“妹妹!”
殷沁梨站住了,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她转身,是顾兆仪。
“你可是要去武宁侯府?”顾兆仪小心又期待地问着。
“是。”
“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殷沁梨有些疑惑,刚要问,顾兆仪挽住了她的胳膊,神秘地说道:“马车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