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承宁宫,走在去往玄极宫的路上。
她望着甬道两边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花卉,心中顿感酸涩,“这真是一座吃人的牢笼。”
走在一旁的锦棠道:“殿下说什么?”
殷沁梨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来到玄极宫门口,守门的太监远远就看见了她,连忙迎上来,弯着腰,毕恭毕敬地行礼:“曦和殿下,陛下一直在等您。”
他侧身引路,“请。”
太监在前面带路,殷沁梨走在后面,她来玄极宫很频繁,可是不管来多少次,她都会感觉到不舒服。
太监打开大殿的大门,殷沁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了。
殷沁梨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殷崇琰的身影。
她了然地往殿里深处走去,走到后墙的书架前,伸手摸到暗格,轻轻一按,书架无声地滑开了,露出后面的暗门。
霎时间,浓重的降真香从门缝里涌出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覆上来。
喘不上气。
殷沁梨整理好表情,走了进去。
“沁梨来了。”
殷崇琰果然在这里。
整间密室建造得犹如世外桃源,瀑布从岩壁上倾泻下来,落入下面的清潭,水声潺潺,永不停歇。整座密室种着各种花草树木,各式各样的鸟儿在枝叶间飞来飞去,发出脆生生的鸣叫。最惹眼的是密室中间那座青铜香炉,比人还高,炉身錾刻着云龙纹,里面长年燃烧着降真香,香烟从炉盖的缝隙里袅袅升起,在密室的上空聚成一团不散的雾。
殷崇琰坐在瀑布旁边的石台上,双腿盘着,手搭在膝头,正闭着眼睛。
他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上去不像一国天子,倒像哪个深山里的修道之人。
旁边坐着的方鬼,他也在打坐,姿势和皇帝一模一样,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脸上没什么皱纹,看不出年纪。
“听闻你发热了?”
殷崇琰没有睁眼,声音在瀑布的水声里显得有些缥缈。
殷沁梨点头道:“是,可能昨儿贪凉,身体没受住。”
“要小心照料自己的身体才是。”
“儿臣知道了。”
“正好,”殷崇琰缓缓睁开了眼睛,“最近方鬼新弄了一方子,强身健体的,你也喝一碗。”
殷沁梨很想拒绝,但她不能,只得笑着道:“好啊,还是父皇疼儿臣。”
“那是自然,你是朕最在乎的小公主。”
方鬼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只小炉子。炉上坐着一只陶罐,罐口冒着微微的热气,他掀开盖子,用长柄勺舀了两碗,一碗端给了殷崇琰,一碗端到了殷沁梨面前。
殷沁梨接过碗,上好的青玉碗,碗壁薄得透光,里面装着的药汤是淡淡的红色。
只是这味道......
“这药汤很是不错,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殷崇琰的声音回荡在殷沁梨的耳朵里。
殷崇琰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密室里降真香的味道太浓厚了,殷沁梨强按下情绪,不动声色地将药汤凑近鼻子,仔细辨别。
这药汤的味道和暗红色粉末的味道太像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殷沁梨心一横,将药汤一饮而尽。
苦、酸,带着一股血涩感。
殷沁梨确信,这药汤和暗红色的粉末一定有关系。
一个可怕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她记得曾经在书中看到过,远南地区擅长养蛊制蛊,有一种十分稀有的蛊虫,这种蛊虫会在人体内破壳,在长大的过程里不断吸食人体的精血,直到吸食殆尽,破茧而出,人只要将这样的蛊虫吃了,就能有延长寿命、返老还童的功效。
想到这里,殷沁梨的胃里翻滚了一下,她强压着不适,把碗放到一旁,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顺乖巧的表情。
“父皇唤儿臣来,是有何事?”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后天是武宁侯六十生辰,你明日便出宫吧,就先住在昭德公家中,明日早上朕会知会你外祖父那边。”
殷沁梨怎么会不懂殷崇琰的意思,让她出宫,住在外祖父家,方便和墨驰烈见面,方便讨好墨家。
她起身行礼:“知道了。”
又道:“那没什么事儿臣便先回去准备了。”
“去吧。”
殷崇琰再度闭上了眼睛。
心事重重地从玄极宫出来,殷沁梨的脚步越来越沉,走到宫道上的时候,她几乎站不住了。
锦棠赶忙上前搀住她,低头看她脸色,心中一惊,殷沁梨的面色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殿下,没事吧?”锦棠的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