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沁梨看了一眼床头燃烧着的时辰香,这是她特制的盘香,上面有金粉做了刻度。
午时大概过了一半。
她记得这个叫“月娥”的姑娘,擅长弹箜篌,特别受皇帝殷崇琰的喜欢。她也喜欢梳妆打扮,所以和锦棠关系也是很好。
殷沁梨也偶尔会叫她来表演,昨日还来过,她当时看着确实消瘦了一些。
“怎么死的?急症?”
“奴婢不知。”
“你没去见见她吗?”
“奴婢今日要守夜,怕冲撞了殿下,就没去。”
“若是这种事情就能冲撞到我,我还当什么公主。再说,我也从不认为死人就是晦气。”
锦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落下来。
“没有太医去为她看过吗?人一下就没了?”
殷沁梨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月娥受殷崇琰喜爱,平日赏赐拿得很多,比不受宠的妃嫔待遇都好一些。怎么会死得这么急?
锦棠面露难色。
“把你知道的说说。”
“奴婢只是听说,人是一下就没了的,并且尸体有些吓人,与寻常的不同。”
这更让殷沁梨怀疑了,“你明日去看看,仔细看看。”
“来不及了,月娥是孤儿,又是夏季,往生堂那边的人说明天就要火化。”
“那你现在去,带些银两,好好跟她告个别,带上青檀,让她好好看看月娥的尸身。”
“多谢殿下。”
锦棠跪拜叩谢。
她们走后,殷沁梨也睡不着了,她翻开古籍继续看了起来。
直到“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紊乱又急躁。
殷沁梨看向屏风,锦棠和青檀出现了。
锦棠跌跌撞撞,脚很重地砸在白玉地板上,头发都散了一些,青檀的眼睛也红了,只是她看上去更冷静一点。
锦棠跪在地上,眼睛都哭肿了,声音发颤:“殿下能不能去看看月娥,殿下!”
殷沁梨放下手中的古籍,目光一沉,锦棠平日里是个没心没肺,总是笑呵呵的姑娘。她心里大概有了数,抬眼看向青檀,“怎么回事?”
青檀上前回话,声音平稳,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月娥的尸身像是被人吸干了精血一样,干瘪枯瘦如旱死的树干一般。奴婢查看了周身,没有任何可疑的外伤。”
没有外伤,精血尽失,干瘪如柴......
殷沁梨的眉头拧了一下,这不是正常的死法。
“父皇知道这件事吗?”
青檀点头应道:“应当是知道的,墨指挥使在那边。”
殷沁梨的眼神微动,墨衍之去了,说明玄影司已经介入了。那更加印证了这案子蹊跷,否则他不会亲自到场。
“墨衍之没难为你们吧?”她问这话时语气显得不像是问句。
影卫那帮人眼高于顶,可不是钱能打发的,青檀她们能进去看到尸体,八成墨衍之发了话。
青檀果然道:“影卫本不让奴婢们进去,是墨指挥使发了话。”
“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
锦棠还跪在地上,仰着脸看她,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殷沁梨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起来。带路。”
锦棠愣了一下,随即爬起来,袖子一抹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谢殿下,谢殿下!”
殷沁梨已经迈步往外走了,青檀紧随其后,她侧头对青檀说:“把配置好的药水、验尸的家伙带上,伪装好一点。”
青檀应了一声,转身去拿。
午夜的皇宫,静得像一座死城。
各处的灯都亮着,却照不亮更远的地方。风穿堂而过,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树影在墙上摇摇晃晃,某个瞬间看着就像是鬼影。远处哪里的更漏在响,一下一下,像是催命钟。
往生堂在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这里的宫道狭窄、复杂,一条一条,宛如迷宫一般,说是为了防止死人的魂魄飘到其他地方去,晦气。
拐进最后一条宫道时,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灯火通明。
殷沁梨正想着影卫会不会拦她,就听到外围的影卫问道:“什么人?”
“曦和公主。”青檀道。
“公主殿下,”影卫作揖道:“指挥使大人在里面等您。”
果然是这样。
慢慢靠近往生堂,就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味道,这股味道很难形容,很不好闻,是身体相当排斥的味道,殷沁梨知道这是尸体才会有的味道。
她并不习惯这股味道,只是能忍。
“殿下来得倒是很快。”墨衍之又是一身黑袍,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谁知道让大人等久了,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殷沁梨讽刺道。
“跟我走。”
墨衍之接过了青檀肩上的箱子,他知道这是殷沁梨用来验尸的。
他走在前面,领着殷沁梨来到往生堂的偏殿,门半掩着,两个影卫守在门外,见了墨衍之和殷沁梨,无声地抱拳行礼,随后打开了门。
锦棠站在门口,眼眶红红地,通过门缝往里面瞧,青檀就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