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急，似乎想抢在姜南绍开口之前，把那些她不愿听的话挡回去。

姜南绍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指尖，安抚道，“秀莼，你听我说。”

“阿持的事，不怪任何人，都是意外，他.......。”她斟酌着用词，将那句“他已经死了”咽回去，换了个说法，“他不在牢里了，眼下下落不明。”

“什么叫下落不明，”她紧紧抓紧姜南绍的胳膊，“他不是往官府出首了吗，怎的会下落不明？”

姜南绍被她攥得胳膊生疼，却没有挣开。她咬了咬牙，这些事她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她日后再从旁人口中听到，不如由她来说。

“秀莼，”她轻轻用手抚着她的手，安抚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房秀莼的嘴唇还在抖，定定地看着姜南绍。

“阿持跳了崖，下落不明。”姜南绍一字一句道，“或许是死了。”

周至语站在一旁，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人也呆住了。

房秀莼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他怎的……跳了崖？”

姜南绍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将事情始末大概说了一遍。

房秀莼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就那么坐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被姜南绍握着，却在轻轻的抖动，到后来竟是越抖越厉害：“他……最后说了什么吗？”

姜南绍想起阿持最后那句话:杨叔不在了，秀莼也与我生了嫌隙，这世上我再无牵挂之人，她却不敢说，只得敷衍道：“他什么也没说。”

她忽然站起身来，那动作又猛又急，把凳子都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吱”的一声响。

“他定是没死的。”她咬着牙根，声音执拗，“可见着他的尸首了？”她抬起头来，那双大眼睛里闪着泪光，却死死忍着，“就像阿爹，初初谢司理也诓我说他没了，可到头来他好端端地回来了。阿持也是这般，对不对？”

她说这话时，声音还在微微发颤，“我回去等他，他回来了定会来找我的。”

说罢，也不等旁人应声，转身便急急地朝外走。

周至语在后面“哎”了一声，想伸手去拉她，那丫头却像聋了耳朵似的，头也不回，只顾闷头往外冲。周至语还要再追，姜南绍却摆了摆手，低声道：“让她去吧。这时候谁也帮不了她，得她自己熬过去。人不被磋磨磋磨，如何长得大？”

周至语闻言叹了口气，摇着头道“这都是些什么破事。”

她想起什么，抬眼问道：“那桩事，你打算怎么办？离七星合璧没两日了。”

“事办成了。”她脸不红心不跳的随口答道，“明日我们便可回玉泉宫准备起来。”

“什么？”周至语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狐疑地打量她，“你说的.......是同我说的是一件事吗？”

姜南绍这才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道：“你当我这些日子是出去游山玩水的？放心吧，成了。”

“那姓谢的和你成了？”她不敢相信，拉了拉姜南绍，“快，说来听听。”

姜南绍觑了她一眼，心里直犯嘀咕，她和冯淮南怎的对这种事都如此热衷打听。转念一想，周至语眼下是她拉拢的对象，总不好还像从前那般冷着脸对她，遂假意咳了咳，将山洞的事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只见周至语脸都红到了耳根子，嗤了一声，拿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嗔怪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听你这们勾勾搭搭的这些浑话，可真要羞死了。”

姜南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道：不是你要听的么？我说了，你又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

周至语脸一红，掩饰地用手扇了扇，眼珠转了转，欲言又止。姜南绍见她这副模样，知她对那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心里头分明还想问，却又羞于启齿，在那儿暗自跟自己较劲。

姜南绍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正了正脸色，觉着还是说正经事要紧，于是转换话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道：“师姐，我此番受师命启动阵法之事，你知道多少内情？”

周至语不知她为何提起此事，迟疑道：“我只晓得师父说，这阵法可颠倒乾坤，倒转时间。至于里头究竟藏着什么玄机……师父没细说，我也没敢多问。”

她顿了顿，偷眼觑着姜南绍的脸色，低声道：“怎么问起此事？“

姜南绍端着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缓缓道：“师姐，这阵法一启，兴许我便再也回不来了，你可知道？”

周至语一时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何意思，听着像是在告别，她看着姜南绍的神情，试探着问道：”我知道，走前你可是有话同我交代？“

未料对面之人叹了口气，只见姜南绍放下茶盏，抬起眼来，目光里带着少有的郑重：”你觉着师父这人如何？“

这话题未免转换的太快，周至语一愣：”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跟着师父这么些年，应是知道师父为人如何吧？“

周至语听了这话，方才渐渐地品出些味来，她问师父为人如何，那便是说，她觉得师父为人不行，才会拿这话来探她的口风。她心里头突地一跳，皱起眉头道：“你这话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