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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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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夫笑呵呵地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去了。

这日白天里谢元佑精神好了许多。韩今霖去集市上买了只鸡来,给谢元佑补身子。姜南绍进进出出地张罗,小孙走了,灶房里的活计都落在她一人身上,既熬粥又煎药,忙得脚不沾地。谢元佑老老实实遵医嘱,配合得极好,其他的事再也不敢多问,生怕触了她逆鳞,惹她气恼。

到了晚间,他迷迷糊糊又发起低热。姜南绍守了半宿,替他擦身降温,灌了半碗药,方才渐渐退了热。韩今霖要替她,她只说:“你白日还要照应他,夜里我守着罢。”将人打发走了。谢元佑睡一阵醒一阵,每回睁眼,都见她坐在床沿,垂眼打盹。他不敢扰她歇息,只把眼一闭,心里头软作一团,只盼这天莫要亮得这样快。

凌晨,谢元佑忽地醒来,只觉屋里静得出奇,只有韩今霖趴在床头。他心口忽地一跳,撑起身子往四周瞧了瞧,她惯用的那只水囊已不在案上。他连忙披衣下床,踉跄着起身查看,只见屋内那张本搁着她布囊的桌上,布囊也不见了,只余两瓶血余炭。

韩今霖也醒了,一把扶住他。

“她人呢?”谢元佑问道。

韩今霖张了张嘴,眼神躲闪:“她走了,已动身了一个时辰了,还把药方和几包药都搁在灶房了,吩咐我照方熬药。”他越说越小声,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这是她给你留的字条。”

谢元佑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寥寥几字,再无别话:

“保重。就此别过,勿寻。”

他捏着那张字条,怔怔站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慢慢转身,将那字条折好,收进怀里。他什么也没说,脸色却比伤重那会儿还要难看。

他转头问道:“是不是该用药了?去给我端来。”

韩今霖见他这样,不敢多话,急忙去灶房端了温着的药来,递过去,劝道:“趁热喝,身子好得快,才能早些动身回去。”

他接过药碗,仰头一口饮尽,抹了抹嘴角,再不吭声。可他睡意全无,披衣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满天星斗,清明如洗。

几颗星开始彼此靠近,像是有人在天上摆棋。太白、荧惑、岁星、镇星依次排列,从东南到西北,形成一张微微弯曲的弓,星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浓烈刺眼。他仰头望了望,忽然脸色一变。只见心宿二星赤红如血,亮得异常,旁边竟隐隐透出一圈极淡的紫晕。此等天象,分明是荧惑守心之兆,且已近尾声。

他少时翻看过华平姑母那本记录天象的册子,这星象图他曾在册上见过。他虽不精于此道,却也记得姑母批在旁的字——荧惑守心,大凶,主刀兵,主血光,若与七曜合璧相逢,则阴阳逆乱,地脉翻覆。

韩今霖见他披着衣裳立在窗前吹风,忙从榻上扯了件外袍过去,往他肩上一搭,嘴里念叨:“祖宗,你身子才好了几分,就敢这样吹夜风?快把窗关上,仔细夜里凉,再冻出个好歹来。”

谢元佑却像没听见似的,仍仰着头望天,眉宇间拧着一团郁色。韩今霖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一瞧,见那几颗星子亮得邪乎,心口也是一跳,忙道:“这天象……莫不是有什么说头?”

谢元佑盯着那排星子,瞳孔骤然一缩:“荧惑守心,七曜聚首。她赶在这时回秦州,怕是等不得了。”

韩今霖只觉得后背发凉,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道:“你赶紧把窗关了,上床躺着。你这条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别又折腾进去。”

谢元佑不动,暗忖这星象异动,她图谋之事怕是已到箭在弦上之时,那她所需至阳命格往何处去寻?这么想着,心里的不安一时压也压不住,只恨当日在观里未曾细细研读姑母的那本册子,如今只能干着急。

他猛地转身,胸口伤处被带得生疼,整个人晃了晃。韩今霖忙扶住他:“公子!你做什么?”

“回秦州。”他咬着牙,声音发紧,“不能再等。七星合璧的星象应在这几日,她定要去做一桩极凶险的事,我不放心,我们即刻动身去追她。”

韩今霖脸色大变,还要再劝,谢元佑咬着牙站稳,挣开他的搀扶,踉跄着就要往马厩去。韩今霖知是劝不住他,于是赶在他前头拦住:“公子你别动,我这就去备马。”

谢元佑点了点头,也顾不得身上那伤,抓起桌上她留下的那两瓶血余炭,往怀里一揣,跟了出去。

韩今霖先去寻老大夫辞行。一听谢元佑要动身,老大夫惊得连连摇头:“这如何使得!那伤虽未化脓,伤口却深,最忌颠簸劳顿。你此时上路,莫说伤口崩裂,便是路上发一场高烧,也能要了半条命去!”

韩今霖苦着脸叹气。老大夫见他无可奈何的神情,又见谢元佑已披衣立在他门外,脸色白得吓人,却半点没有回转的意思,只得跺了跺脚,叹道:“罢了罢了,我劝不住你们这些不要命的。”转身进了药房,不大工夫拎出两个纸包来,又拿细麻绳在药包上缠了两圈,递与韩今霖。

“这包是外用的止血生肌散,若伤口崩了,便用烧酒兑了敷上,再拿干净布条勒紧。这包是内服的退热方,路上若烧起来,寻个店家煎了服下,一日两剂,万不可断。”老大夫说到此处,顿了顿,又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塞进韩今霖手里,“这瓶是护心丹,一路含着,能提气护脉。唉,我这医馆庙小,再多的忙也帮不上了。”

韩今霖接过药包,递上银两,连连道谢。谢元佑也朝老大夫抱了抱拳,哑声道:“多谢大夫收留这几日。”

老大夫摆了摆手,板着脸叮嘱韩今霖:“他胸口那伤切莫沾水,莫受寒,莫动武。若是心悸气喘,便是大事,须立刻歇息。”

韩今霖一一应了,扶着谢元佑出门。马已备在门口,韩今霖将药包系在鞍后,又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给谢元佑裹严实了。

韩今霖将谢元佑扶上马,又牵过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鞍。他勒了勒缰绳,犹豫了下,迟疑着开口道:“公子,我在三阳寨戍边多年,方圆百里的路没有我不熟的。官道虽好走,却绕远。我知道有一条近路,从青泥崖下头的旧栈道绕过去,再翻一座小丘,能插到回秦州的官道前头,至少省下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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