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飞快勾起一抹挑衅笑意,朝谢元佑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就像一条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他非但没有收回伸向姜南绍的手,反而将五指猛地一抓,那姿态从远处看去,分明是要趁她立足未稳之际出手偷袭。
谢元佑在马背上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缩。情急之下,他策马冲过混战的人群,在马背上一跃而起,飞扑而出,杨满恪手中的短刀被一剑挑飞,紧接着,一掌拍向杨满恪的胸口。
姜南绍背对着杨满恪,并未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身后剑风破空,猛地转身,便见谢元佑向杨满恪一掌劈去。她下意识喝道:“住手!”
杨满恪并没有躲。他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踉跄着连连后退。
他的靴跟踩在崖道边缘被雨水泡松的碎石上,碎石哗啦一声塌落,他伸手徒劳地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抓不到,仰面朝着崖谷坠落。
“杨叔!” 阿持失声嘶吼,一把推开近身西夏追兵,疯一般冲向崖边。姜南绍伸手去拉却慢了半步,数名西夏人再度围拢,她只得横剑将少年护在身后。
“交给我。”谢元佑跨步站在她身前,浑身衣衫浸透,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衣袍下摆沾满泥泞,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沾着泥水。
姜南绍攥紧剑柄,依言往边靠了靠。
谢元佑已与余下的西夏人交上了手。他手中长剑在雨中划出一道道寒光,脚下几乎没有移动过。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式花招,一剑剑直取要害。
西夏人见杨满恪坠崖身死,头目厉声传令撤退,剩余四五人攀住崖壁藤蔓,转瞬隐入雨雾深处。
山匪那带头汉子收刀入鞘,朝崖下望了一眼,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晦气。”随即朝手下扬了扬下巴,几人牵出藏在山坳里的马匹,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阿持跪趴在崖边,只看见崖下白茫茫一片雨雾与翻涌山洪。他反手攥紧姜南绍的手腕,指尖冰凉:“姜姐姐,求求你救救杨叔!”
姜南绍站在崖边,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衣袍上沾满了泥泞和血渍。她低头看着阿持,少年的手冰凉,紧紧攥着她的手指,像是攥着这世上最后一根能抓住的东西。
她不忍心哄骗他。青泥崖深不见底,崖下是奔涌的山洪,摔下去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姜姐姐,”他死死扣住她的胳膊,“杨叔说了,他是至阳之身,他能帮你。我们去崖下寻他好不好,他这么聪明,他肯定还活着。”
“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泪水混着雨水淌满少年脸颊,他抬手胡乱抹净泪痕,声音急促沙哑:“我夜里没睡沉,你们在岩洞说的事,我全都听见了!”
“杨叔命格特殊能帮你,你不必再另寻旁人……” 他哽咽着语不成句,一遍遍哀求营救杨满恪。
谢元佑收剑的动作骤然停滞,“至阳之身” 四个字如细针刺入心底,他垂眸静静伫立雨里,推剑入鞘的动作比往日迟缓许多。
“阿持,你冷静些。”姜南绍雨里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到,“谷底下有山洪,贸然下去只会一同丧命。”
阿持沙哑的哭喊声被雨幕打得断断续续。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了下去。
“姜姐姐。”他神色骤然平静得吓人,“往后,你不必再护着我了。”
姜南绍心头一紧,转头看向他。阿持松开她的手臂缓缓后退,“杨叔不在了,秀莼也与我生了嫌隙,这世上我再无牵挂之人。”
“阿持!快回来!我送你去往凤州安顿!” 姜南绍厉声上前半步。
阿持摇了摇头。“你是个好人,姜姐姐。”他转头看向谢元佑,指了指他“他.......是个骗子,姜姐姐,你以后.......”
他摇了摇头,转头纵身跃向谷底。姜南绍飞扑至崖边,只来得及抓住一片他衣襟上的碎布。
她跪在崖边,看着那片碎布在雨中飘荡,飘了两下便被打湿,她的手一松,沉甸甸地坠到地上,如同少年那破败的命运。
谢元佑远远地站在她身后,见那少年忽然跳崖,心头猛地一沉。他往前迈了一步,心头怦怦直跳,总觉得像是弄错了什么。
他没敢叫她,也没有去扶她,只是走到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蓑衣,撑在她头顶。蓑衣根本挡不住雨,但他还是那么举着,一动不动。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谢元佑,方才在崖边,你究竟为何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