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微动,伸手捻起一点碎屑,指尖搓了搓,又放唇边轻舔辨味,确认无误——是青盐。
屋内再无其他异常痕迹。姜南绍不多停留,悄然退出门外,依旧顺着墙根潜行,摸到了那间亮着灯火的屋窗之下。
窗纸捅破了一角,留着细小的缝隙。她微微俯身,凑近缝隙向内窥探。
屋中围坐了三四人,正中桌案上铺着一张大图,褶皱杂乱,一时辨不出究竟绘着什么。
其中一人背对着窗口,身形魁梧高大,腰间悬着一柄短刀,模样凌厉,正是白日里她在铁铺门口见过的那名吐蕃人。
屋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吐蕃话,她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几个字眼,“青盐”“马队”“三日后”。
另有一名身着汉装的男子,手指不断在图上指点比划,嘴里低声絮语不停。姜南绍凝神细听,勉强听清几个地名:匠巷、中城门、渭河渡口。
心底骤然一沉,寒意骤起。
匠巷,可不就是她现下居住的那条巷子?
她正听得专注入神,脚下无意间蹭到一块干硬碎木,静谧夜里,一声极轻的“咔”声骤然响起。
屋内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死寂骤然笼罩整座小院。
几乎是同一时刻,院外骤然响起一阵凶狠的犬吠,凄厉刺耳,划破沉沉夜色。
姜南绍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抽身退开,窗子猛地被人推开,一道寒光直劈过来!她侧身一闪,那刀砍在窗框上,木屑飞溅。
屋里众人已然察觉外敌,纷纷抄起兵刃,脚步纷乱地朝外直冲。姜南绍不敢恋战,转身拔腿就逃,几步疾冲至墙根,手脚利落发力,纵身翻上墙头。
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有人用吐蕃话大声吆喝,还有人吹了声尖锐的哨子,清亮急促,分明是在召集人手围堵。
姜南绍早前踩过这片地形,知道前方是条死胡同,却刻意往那头跑,黑灯瞎火的,一脚深一脚浅,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跑。
眼看前面没路了,无路可退,她心里禁不住暗骂谢元佑,平日里阴魂不散,这会儿该现身救人了,反倒半点人影不见。
后头追兵已至,姜南绍无路可退,只得沉下心,意欲翻墙脱身。
陡然一道雪亮刀光袭来,速度快得惊人。
她堪堪偏头避开要害,故意放慢了闪避的速度,那锋利的刀锋却扫过肩头,划破一点皮肉。
她咬咬牙,反手甩出一枚阴阳环,黑暗中响起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追兵手中的短刀竟被生生磕飞,脱手落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墙头掠下,径直撞向另一人。只听一声闷哼,那举刀的汉子像被铁锤砸中一般,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半晌爬不起来。
姜南绍一怔,虽没看清来人,却知眼前的人是谢元佑,他终究还是来了。
不待她反应过来,她的手腕却已被谢元佑一把攥住:“快走!”
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后方余下的吐蕃人见状,正要提刀再追,却被身旁一名身着汉装的同伴抬手拦住。那人弯腰拾起落地的阴阳环,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沉色翻涌,低声咬牙道:“不必追了。”
他盯着掌心冰凉的环刃,语气沉沉:“又是她。”
另一边,谢元佑拽着姜南绍,借力翻过矮墙,七拐八拐,钻进一条窄巷。
两人在一处破旧的屋檐下停下来。他转头死死盯着姜南绍,眼底怒意翻涌,目光凌厉如刀,语气满是压抑的火气:“你不要命了?”
姜南绍扶着墙,胸口起伏得厉害,肩头的伤口一阵阵细密刺痛。她扯了扯嘴角,正要开口,却被他伸手一掌按在墙上。
“我问你,”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底却全是戾气,“你究竟是什么人?”
姜南绍只瞅着他,半句话也不吐。那眼神冷淡淡的,像蒙着层薄雾,瞧得他心里莫名发慌——眼前这人,绝不是他认识的阿濡。
她不急不躁,只陪着他沉默,
她知他此刻早已心绪大乱,纠结不定。她偏要让他反复揣测,在是与不是之间反复煎熬,这般折磨,远比坦白或是回绝来得磨人。
良久,姜南绍才抬眼,直直看向他:“司理也是来查案的?”
谢元佑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却仍钉在她脸上,恨不得扒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远处人家窗缝里漏出点昏黄灯火,堪堪映着他半张脸,那眉眼愈发凌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本官现在问你,你为何在此?”
姜南绍往墙上一倚,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疼,她抬手一按,鲜血便从指缝里渗出来,黏黏糊糊沾到手上。
她抬眼瞥向谢元佑,唇角轻轻一扯,语气淡淡的:“我同司理目的相同,自然也是来查案的。”
“查案?”谢元佑冷声一笑,上前一步骤然逼近,几乎贴到她身前,“你一个女冠,深夜翻墙私闯民宅,查的什么案?是谁指派你的?单凭私闯民宅一条,我便能即刻将你拿下,送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