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慌得紧,都怪自己心志不坚,被谢元佑搅乱了心神,大意了。
正乱着,她耳边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响动——那是箭镞破空的声音,嗤啦啦的,像撕帛一般。她头皮一炸,心道不妙,眼见那箭直朝前头的谢元佑心窝子去了!
她顾不得多想,整个人便扑了上去,右手猛地朝谢元佑背上一推。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她只觉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低头一看,肩窝处热乎乎的,一只羽箭已钉在上头。那股灼痛霎时爬满全身,如火烧一般。
箭矢入肉,姜南绍禁不住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那箭杆还在肩头颤着,血色从青灰道袍里洇出来,洇成一片暗沉的花。
谢元佑其实早已听见那箭声,正要闪身躲开,背后却被人猛推一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与此同时,一道瘦弱的影子被那股大力带得往后一仰,直直朝他倒过来。他下意识伸手一接,竟是那个小女冠,肩窝里插着支箭,血沾了他一手。
他皱起眉头,心里暗骂:莽撞东西,多此一举。可待他低头看清怀里那张脸,登时变了脸色。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忽然凑到眼前。
他瞳孔骤缩。
方才那股子懒散劲儿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一把掀去了面具。
他的手顿了顿,竟不知该往哪儿放。
“你——”他声音发紧,与方才判若两人。
姜南绍却只皱了皱眉,偏头看了眼肩上的箭,又抬眼朝箭矢来处望去。假山那头,一道黑影一闪,没入树丛深处,窸窣几声响动,便没了踪影。
“有刺客!”管事这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道,“来人!护住大人!”
几个护卫拔刀冲过来,汪平程和孙慈安也在众人簇拥下匆匆赶到。
谢元佑却像没听见一般,只顾盯着姜南绍瞧。
他伸出手,稳稳扶住她未受伤的那侧肩膀,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谁?”
她肩上的血已浸透了小半片衣襟,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却仍撑着不肯昏过去。
谢元佑蹲下身,与她平视,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得我。”他忽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姜南绍疼得眼前发花,满目都是重影。她硬撑着打量面前这张脸,身子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只觉浑身灌满了冷风,越来越冷。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稳住,打量他时,眼神稳稳地接住他的打量。
谢元佑冷冷一笑——这回倒送了个像了七八成的人来。他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蹿,烧得他几欲炸裂。
他手一松,竟将她重新掷回地上。
姜南绍身子一软,想撑住却使不上劲,结结实实跌在地上。
姜南绍额上汗珠密密匝匝,被他这一摔,疼得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一旁有小厮冲过来,正要弯腰去扶。
谢元佑却黑着脸,一把将小厮推开,倒装起好人来:“我来罢。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姜南绍心里狠狠啐了一口——方才把我摔在地上那会儿,怎不记得我是你救命恩人?
谢元佑似看穿她心思,一把将她捞起,那只手不偏不倚,正按在她肩窝边上。
姜南绍疼得脸如白纸,浑身抖得更甚,嗓子也劈了:“你……放开……放开我……”
她嘶哑着声,几近脱力,嘴上却不肯服软:“混账……放开……”
她想伸手去抓他的脸,却被他偏头躲开。
这人真下得去手,按在肩窝旁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嘴上却无耻到家:“莫动,我送你回屋。我知男女授受不亲,可小女冠且忍一忍,片刻便好。”
他说“小女冠”三字时,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姜南绍脑子里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糊了满脸。她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却硬撑着身子不甘示弱,张口便朝他手上咬去。
“你这小泼妇!”谢元佑吃痛,手上的劲却半分未松。
“死泼皮……”姜南绍也咬牙骂了一句,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脑子里嗡嗡声越来越大,眼皮越来越沉,眼一翻,终于彻底晕死过去。
身后,汪平程等人赶到现场,只瞧见地上一摊血迹,和管事惊慌失措的脸。
“怎么回事?”汪平程沉声问道。
“有……有刺客,有人朝谢司理放箭,被那位女冠挡下了”
汪平程脸色骤变,转头吩咐护卫:“封锁州府,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孙慈安抹了把额上的汗,连声应着,急忙喝令属下去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