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牙婆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姜南绍独自站在市集当中,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铁铺上。心下想起房丫头说的那胡记铁铺,得寻个空去瞧一瞧,只怕中间有什么勾连。
姜南绍骑马回到匠巷时,雪已经下了好一阵了。
她身上、头上落满了雪沫子。
推开院门就看到檐下挂着周至语那件灰褙子,正堂里隐隐约约有说话声。
她把买来的马牵进马厩,添了把草料,这才拍着肩头的雪往屋里走。
正堂里除了周至语,还坐着一个人。一瞧见她推门进来,房秀莼直直朝她扑了过来:“姜姐姐,你可回来了!”
正堂大方桌旁搁着个极大的毛毡袋,想是她早前托办的东西。
姜南绍抬手挡了挡她:“这便办成了?”声音淡淡的。
小丫头使劲点头:“我还寻人按日子给姐姐理好啦!”说着打开毛毡袋,将小报一层层往桌上码,“喏,这堆是京城来的,这堆是秦州本地的。”
姜南绍望着那两摞码得齐整的小报,眼神微微一动:“还替我理了?”语气仍是淡淡的,底下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你找的那人,倒有些本事。”
“那自然啦!”房秀莼眉开眼笑,拿起一份小报翻给她瞧,“他可厉害了,虽说是个小叫花子,却识得字,还念了好些故事给我听呢,可有意思了。你瞧这个,写那皇子的笑话,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姜南绍没接过来,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那满满一麻袋小报上。
小叫花子识字?她心下一动,却未动声色。
“事办得不错。”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给你朋友的。”
“姜姐姐放心,我已经给过啦。”
“那你拿着。”
房秀莼晓得她性子,便也不推辞,喜滋滋地把银子揣进怀里。
她忽地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对了姜姐姐,有桩事得跟你说说,给你提个醒。我在驿站撞见一位大人,有些古怪。”
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压低声音:“下午那大人的属下还来跟我打听收小报的是谁,我寻了个由头搪塞过去了。”
姜南绍听罢,眉头微微蹙起。
驿站?大人?
她沉吟片刻,问道:“那位大人,生得什么模样?”
房秀莼想了想,比划着说:“年轻得很,约莫二十来岁,穿一身青衫,生得极好看,瞧着气度不凡。身边还跟着个佩剑的随从,凶巴巴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位大人倒是不凶,还给了我们赏钱呢。”
姜南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秀莼,”她抬起眼,语气仍是淡淡的,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往后这桩事,你不能再沾手了。”
房秀莼一愣:“为甚么?我做得不好么?”
周至语觉着这小丫头倒有几分灵性,只是她们行事素来不惹闲事上身。她瞥了姜南绍一眼,料定她只会冷着脸将人打发了去。
“你做得很好了。”谁料姜南绍却耐着性子夸了一句,顿了顿,又道,“正因做得好,才不能再做。那位大人既已遣人来问过你,便已是起了疑心。你若再搅进来,只怕要惹祸上身。”
房秀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姜南绍一个眼神止住。
“此事便这般定了。”姜南绍声音冷了下来,“先过了这阵子再说。”
房秀莼咬着嘴唇,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都听姜姐姐的。”
姜南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回去罢,天冷,莫叫你阿娘担心。”
房秀莼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推门去了。
姜南绍送走房家丫头,门刚合上,身后便传来周至语一声冷笑:“我倒不知你何时这般有耐性带孩子了。”
姜南绍扫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我们所行之事,与旁人无关,我记得这点,你也莫要多事。”
周至语腾地站起身来:“你在外头搞什么名堂,我本有权晓得。你一日不见人影,这小丫头跑来,又冒出什么‘大人’——你到底惹了多大的乱子,连官府的人都盯上咱们了?”她咄咄逼上前一步,“咱们的事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别给大伙儿招来大麻烦。”
姜南绍面色不改,只淡淡道:“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若真有事,也不会连累你。”顿了顿,又道,“只是眼下还不便多说,你只管信我就是。”
周至语听她这般说,倒不好再逼,只冷哼一声,拂袖坐下。
姜南绍叹了口气:“官府的人盯上咱们,我也没料到,是我大意了。这一日我在外头打探秦州的情形,只是未及与你说。”
“是么?”周至语白她一眼,“你使那丫头做事,可不就惹出麻烦来了?若依师父的意思,这丫头便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