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房秀莼脆生生应了,爬起身来拍了拍土,又回头望了姜南绍一眼,“姜姐姐,你当真会在这儿住下去么?”
“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姜南绍拍了拍她的肩,“你赶紧回去,夜深了,莫一个人在外头晃荡。记着,若遇上危险,便来隔壁院子敲门。”
“那太好了!”秀莼咧嘴一笑,“那我便回去了。”她猫着腰绕过马厩,走出几步又回头朝姜南绍挥了挥手。那小小的身影行至墙根处,蹲下身钻进一个小洞里,便不见了踪影。
姜南绍执着火折子,又折身回了灶房,将火折子凑到缸沿,细细端详那几个手印。
她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比了比——那手印比她的宽大许多,指节分明,分明是个成年男子的手印。
她试着向上提了提那口水缸,缸身纹丝不动。目光落在那几道深深嵌进灰里的指印上,心里微微一动。双手重新按准了位置,指腹抵着凹痕,深吸一口气,猛地朝一侧发力一拧——只听极轻的“喀”一声,缸身竟微微转了一转。
她再拧,却不动了。略一沉吟,改向上提。
这回,那口沉甸甸的大水缸竟被她稳稳端了起来。她小心挪到一旁,缸底下果然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大小刚够一人通过。
她举着火折子朝里面照了照,那洞深不见底,想必不浅。她没有下去查看,随即将水缸照原样挪回去,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洞口。
她又去了另外一间空宅查看了一番,情形与方才那间却不同,整个宅子里没有蹊跷。
看来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重点盯着的还是她们住的院子,这几间空宅不过是旁支辅助。
姜南绍回到宅院时,周至语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就着那截绿荧荧的烛光在擦拭长剑。
见她进来,周至语将剑身收入剑鞘,抬起头来:“可有什么发现?”
姜南绍端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有。灶间有暗道。”
周至语嘿了一声,倒不觉得意外:“你走后我也没闲着,把这屋里屋外都翻了一遍,也瞧见那暗道了。”
“可是在灶房?”
“正是。我没下去,想着等你回来再说。”
“走,我们一道去瞧瞧。”
两人都罩上面衣,收拾了几样家伙,往灶房去。
灶房里那口大缸已被周至语挪到一旁,露出个黑洞洞的窟窿,瞧得人心里直发毛。
姜南绍探身往下一看,一股冷风从底下涌上来,带着泥腥子和霉湿气。
“洞不浅,小心些。”
周至语“嗯”了一声,把飞爪递过来。姜南绍接过手,那五只精铁打的爪趾沉甸甸的,尾端系着七尺麻绳,绳尾挽了个结实的套环。
她抬头扫了一眼灶房的横梁,右手一抬,铁爪嗖地飞上去,爪趾在半空一张,稳稳扣住梁木,只听得极轻的“咔”一声。
她拽了两下,纹丝不动。
“行了!”她转头看周至语一眼,“你先在上头守着,我先下去,瞧明白了再说。”
周至语应了一声,把火折子递到她手里。
姜南绍将绳索在掌心缠了几道,双脚探入那黑漆漆的洞口,腰腿用力蹬住两侧土壁。她缓缓松绳,片刻间,整个人便没入了地下的黑暗之中。
那洞应是极深,底下半晌没有动静。周至语有些着急,趴在洞口喊道:“如何了?”
不多时,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下来罢。”
周至语落到洞底,火折子的橘黄光亮中,只见姜南绍正站在地道里。那地道不宽,仅容一人立身。
两侧土壁上密密地插着木桩和横板,撑住头顶的土层,湿漉漉的,像是刚挖成不久。
“跟上我。”姜南绍举着火折子朝前走了两步,刚迈出几步便停了下来。
火光映出一面用木板、粗布和湿泥临时封住的“墙”。
“泥是新糊的,还湿着。”姜南绍凑近了细看。
“临时封上的。”她压低声道,指了指木板边缘,“你瞧这些凿痕,都是新的,不出三五日。木板从咱们这一侧顶住,说明对面已经挖通了,有人从那边先封住了洞口,做了伪装。”
“那咱们现下怎么办?”
火折子的光在土壁上晃动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姜南绍直起身,低声吐出两个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