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戏院内的烛火吹灭了大半,整个院子瞬间暗了下来,
就在同一时间,戏台上方挂着的灯笼逐一亮起,侧幕缓缓拉开。
沈冬枣瞥到了藏在侧幕后面的半个身影,是拾欢,果然所发生的的一切她也有参与。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这唱的是《西厢记》的长亭送别,张生在崔老夫人的逼迫下,准备上京赶考,他与崔莺莺二人在长亭依依惜别,尽显相思与不舍。
沈冬枣定睛看去,台上之人正是周景堂。
周景堂不愧是“锦绣班”的台柱子,他的嗓音悠扬细腻,虽然平日里只唱生角,但今晚,他反串旦角,依旧将这场长亭送别唱的婉转动人。
一时间,沈冬枣几人听的入迷,不知不觉中,竟然忘了此刻在台上的到底是周景堂还是崔莺莺。
而此刻,坐在台下的樊潇潇早已泪流满面,这段唱腔从小到大她唱过无数次,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只能坐在台下,所有的欣赏与赞扬都与自己无关。
周茂林眼神锐利,他紧紧盯着台上的周景堂,自从昨晚看见那个银锁之后,他的内心就越发不安,他不知道台上之人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遍人间烦恼填胸臆,量这些大小车儿如何载得起?”
一曲终了,可谓是余音绕梁,让人久久不能自拔。
“好!”方言承下意识的为台上的周景堂叫好,刚想站起来鼓掌,却发现大家都神色异常,又只能默默的坐回去。
“爹,潇潇,我这崔莺莺唱的如何啊!”台上的周景堂突然问道。
台下二人都未做回应,樊潇潇只是用帕子擦去脸上的泪痕,周茂林紧闭双唇,满脸的克制与隐忍。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周景堂继续喊话,“沈大媒人,我这出好戏可还对你口味啊!”
沈冬枣笑笑,“少班主的唱功可谓是临江城一绝,今日有幸,算得上大饱耳福了。”
“哈哈,谬赞,谬赞了啊。”周景堂看似在笑,但是他的一双眼睛确实阴冷的可怕。
“但是我有一惑,还想要请教少班主。”沈冬枣继续说道,“少班主弄出这么大阵仗,不会就是为了请我们听戏吧。”
“自然不是,”周景堂朝着周茂林喊道,“爹,你快告诉他们,今日是什么日子!”
周茂林依旧是一言不发,紧紧攥着拳头。
“让我猜一猜,”沈冬枣说道,“今日是舒婷是祭日吧?”
周景堂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你如何知道舒婷?”
还未等沈冬枣回答,他随即又自嘲的笑笑,看着周茂林质问道,“爹啊,是你告诉他们的吧,一个外人你都能如此信任,为什么对从小视你为父亲的她这么狠毒?”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周茂林终于开口,“舒婷的死是个意外,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放下了。”
“意外!”周景堂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将台上的灯和灯架全部打翻,然后指着周茂林大吼道,“你有什么资格去定论她的死是意外!”
“是你!还有你!”他将手指指向了樊潇潇,“是你们两个逼死她的!可恨我被你们哄骗了多年,至今才知道你们才是正在杀死她的凶手!”
“混账!你究竟要做什么?”周茂林怒不可遏,他可以容忍自己被指责,但是无法容忍周景堂污蔑樊潇潇。
“我要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周景堂反问道,“逼死我心爱之人的凶手是我的父亲,你说我能做什么!”
自从知道这件事后,他每日里都在压抑着心痛与不甘,一边是自己的爱人枉死,一边是自己的家人,他无时无刻不在痛苦中挣扎。
“我没有办法为她报仇,也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所以我还能做什么呢?”周景堂的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