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胤临眼前一阵恍惚,不觉想到自己出征前一晚。
浑身汗湿的妻子,紧紧的偎依在他胸口,眷恋不舍的对他诉说他离去后如何注意身子的话。
倘若……当日他知道自此两人便是永别,他定然好好听妻子的话,不让她担忧,亦不让妻子有事。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妻子也不会死而复生.......
箫胤临想到此处,胸口霎时间痛的无法呼吸,挺拔的背脊一瞬佝偻了下去。
福宁担忧的忙伸手想要扶他,却见他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用力撑着窗沿:“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话吗?”
福宁本想借机劝他就算为了嫂嫂也要振作,闻言忽然想到什么,迟疑了下,吞吞吐吐的继续往下说:
“最近宫中发生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好像和十二嫂有关。”
箫胤临猛地抬眸:“什么传闻?”
福宁被他骤然变的沉厉的语气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说:
“就是,就是.......前些时日在承和山庄的时候,十二哥出征的前一日,临近十二嫂住的院子的小厨屋忽然走水,烧死了两个丫鬟,当时锦衣卫彻查此事,说是黑鸢纵火所为属于意外,便草草结案了。”
“当日恰好十二嫂也在,她怜那两个丫鬟的遭遇,便好心派人将这两人厚葬了,可偏偏前些时日多雨,竟将下人埋在半山坡上那两个丫鬟的棺材给冲了出来,听说……被人发现时,棺材里的尸体不知是被野狗吃了,还是怎的,竟然不翼而飞了。”
“这些天当地官府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当地人就直嚷嚷这两人是化为了厉鬼,尸体才不见的,紧跟着传闻也越来越烈,到最后等我听到时,竟传成了,传成了.......”
福宁说到此处,害怕的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身子抖瑟了下。
箫胤临已怒气沉沉的道:“继续往下说。”
福宁只得继续往下说,可却是越说越气愤:“说十二嫂就是被这两个厉鬼索命才死的!他们还说,指不定十二嫂这会儿也已化为了厉鬼,才日日缠着十二哥,让十二哥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问朝政!”
箫胤临再未料到妻子竟被这些人传成害人的妖邪,当即怒不可遏,左手重重的拍向窗沿,霎时窗沿上的木屑横飞。
“一派胡言!”
他说完朝外大喝道:“来人!”
守在门外的方庸,本就竖着耳朵听屋中动静,闻言忙冲进屋中,便听箫胤临厉声道:
“把这些时日嚼王妃舌根子的人一律拉出去杖杀。”
方庸万没料到福宁竟把人劝的更疯了,哪敢应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身后的胡无畏,自然也听到了屋中的动静,登时被吓得瞪圆了双眼,忙高声制止:
“万万不可啊,殿下,这些时日王妃之死,本就引得朝臣议论纷纷说您德不配位,才会招致这等灾祸!若您再这么做,又要如何服众?”
箫胤临被阻拦,转身几步奔到屋中南墙取下佩剑,唰的一声抽出利刃,红着眼就要冲出去和那些人拼命。
“谁敢拦孤,孤就杀了他们!”
胡无畏见状,哪敢再刺激他,惶诚惶恐的忙快语道:
“那些人是该杀!可殿下不觉得福宁公主说的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吗!且不说那两个丫鬟的尸体为何会不翼而飞,就单凭王妃的死因怎么会这么巧,竟和这两个丫鬟的死因相同就透着古怪!”
方庸也忙将积压在心头多日的疑团一股脑的吐出:
“而且王妃出事时,火情远远没达到这两个丫鬟当日被烧死的程度,按理说,王妃的尸身不该被毁坏的面目全非才是,可偏偏却.......所以有没有可能,这两个丫鬟的尸体被近旁的人掉包了?”
箫胤临往外走的步子倏然顿住,忍着从胸口不断往外翻涌的怒意,忽难掩激动的猜想,若真如方庸说的那般,这两个丫鬟的尸体当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掉包!那妻子的尸体,会不会也有可能被人掉包?!
当即眯起眼,神色不定的盯在方庸脸上。
当日他出征之前,除了方庸外,剩余留下保护妻子的人也都是他的心腹,他们绝不可能背叛他。
若妻子的尸体真的被掉包……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妻子极可能没死。
想到此处,箫胤临又联想到前些时日妻子身上的种种异样,一个大胆的猜测登时在脑中浮现——
该不会妻子早已察觉到他已知道了她的身份,担惊受怕下……便借着纵火的事逃了!
箫胤临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浑身的血液霎时都跟着燃烧起来,忙疾步朝门外走。
胡无畏一脸懵逼的忙跟在他身后,一叠声的急声问:“殿下去哪?臣的事还没——”
话音未落,却见箫胤临脚下越走越快,掷地有声道:“开棺,我要亲自验尸!”
胡无畏:“……”
*
深夜,伴随着天边不断响起的轰隆雷鸣声,顷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砸在门前的台阶声,噼里啪啦作响。
睡在床榻外面的绿翠,揉了下惺忪睡眼,看了眼时辰,竟已经快到辰时了,忙起身下榻去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