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胤临一把夺过看去,发现竟是他临行前夜,无意间瞥见妻子手里还未打完的兰花样式的络子。
顷刻间,那一晚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般涌入他脑海,箫胤临霎时感到喉头一阵腥甜,站立不稳。
晃动的视线中,他明明记得那夜巧笑嫣兮的妻子,如寻常很多个夜里那般坐在灯下,边打手中的络子,边对门外翘首以盼,等他回去一同歇息。
之后.......他们做了夫妻间最亲密的事。
妻子被汗打湿的眉眼亮的惊人,温情的枕着他胸口,低声和他诉说心中苦闷。
被他捉弄时,还不忘报复回去嗔瞪他,娇声数落他的不是。就连次日他出征前夕,妻子因担忧他的安危,还恋恋不舍的立在寒风中不愿离去。
这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寻常。寻常到他一直以为他和妻子会这么相伴到老。
可等他战事结束回来时,妻子为何食言不再等他了?
他绝不接受!
箫胤临忙咬牙站稳身子,他握络子的大掌咯咯作响,沉声大喝:“挖,继续给孤挖!”
没有他的允许,他的妻子不能死!也不会死!
他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
院中下人听后面面相觑,可却没人敢说什么,忙挥动锄头在深坑里继续深挖。
就在这时,院外几个下人惊呼声忽传到这边:
“小殿下您才刚醒,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您还是听老奴的话,赶紧回去吧……”
“你们都给我滚开!”
随着一道沉喝声,面色消瘦的箫凌玉,冒雨踉跄着步子冲入院中,他刚抬起眼,便看到满园的狼藉,和站在廊下眼睑下一片黑青,下颌处长满胡茬的箫胤临,一下子愣住了。
只因从他有记忆以来,他这位十二叔一直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脸上亦从不会挂着阴蛰和即将崩溃的沉厉神色。
还有王妃........
在他昏睡的这些天,他终于看清了梦中总背对着他的女子的面容,正是她!
他不知道她为何会频频出现在他梦中,可他心中就是有个声音告诉他——
他丢失的记忆一定和她有必然的关联。
在他没弄清楚这些事之前,她怎么会忽然丧生火海?
于是,见到此情此景,霎时来之前从胸口漫出的巨大恐慌,一下子重重的攥着他的心口。箫凌玉犹不敢相信的快步走到箫胤临跟前,嗓音发颤的急声道:
“十二叔,十二嫂她,她真的已经没——”
箫凌玉话音未落,箫胤临忽怒气沉沉的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吐出的话刺骨的寒:
“她生前那么喜欢你,你合该给她陪葬才是。”
箫凌玉万没料到视他如亲子的十二叔会这么对他,更是没有一点防备,面色霎时涨成猪肝色,慌乱抬手扒拉他的大掌:
“十二,二叔,侄儿可是,做错了什么.......”
谢庆也被眼前这一幕吓的不轻,跟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的咚咚直响:
“殿下明鉴,王妃殁了的事和小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凌玉是您一手带大的侄儿,纵使他犯了错也罪不至死,末将求您千万别冲动,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今日在院中负责挖沈明姝遗物的将士,多为箫凌玉部下,见状忙纷纷放下手中锄头,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满院静的只听得到雨声。
可箫胤临却仿似没看到般没松手。
箫凌玉呼吸越发艰难,扣在他大掌上的手用力到发白,从喉头里拼命挤出的话语不成调:
“十二叔,您若想要侄儿的命,侄儿给您,给您就是,但侄儿,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侄儿想知道您,您杀侄儿的缘由是,是什么.......”
箫胤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蓦地发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理由?”
是啊,他该寻个什么理由呢?
说他霍乱王府和他的王妃有旧情?他嫉妒的发狂!所以才会频频冷落妻子,惹她不安失落伤心?
还是该恨自己不该去肖想皇位,将妻子放在京城,才出了这等意外害妻子被活活烧死?
眼见箫凌玉双眼翻白随时要晕厥过去,谢庆顿时也顾不得许多了,忙高声疾呼:
“殿下!今日若王妃尚留人世,她定然不会同意您这么做,您就算不为了小殿下着想,您也要为了逝去的王妃着想着想,莫要让王妃到了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啊。”
此话霎时如同惊雷般劈醒了箫胤临,他不知忽想到什么,烫着般忙收回手,喃喃道:
“是啊,我若这么做,她定然会不高兴的,我不想再惹她不快了。”
说完,箫胤临缓缓转身往屋内走,用极温柔的语气说:“眉眉,你看,我听了你的话,放过他了,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谢庆见状心头一阵难受。他们的殿下真的疯了。但此刻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他忙扶起瘫在地上的箫凌玉,搀扶着他,不由分说的把他往院外送。
此刻箫凌玉也已被方才惊险的那一幕吓得耳边嗡鸣一片,思绪都炸成了一团,他后怕的捂着脖子上的掐痕,边走边颤声问:
“谢叔,我十二叔到底怎么了?为何忽然要杀我,可是因为王妃的缘故?”
在这个节骨眼上,谢庆哪敢再刺激箫胤临,吓得身子一抖,忙捂着他的嘴,
“我的小祖宗,您还嫌事不够大吗?赶紧给我走!”
“可我十二叔他——”箫凌玉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道疾呼:“殿下!”
两人担忧的转头看去,却是箫胤临终是受不住打击,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沈明姝的棺木上,额上鲜血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