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绿翠收拾好行囊,喊来下人:“把这些东西都抬到马车上去。”边说边狐疑地踮起脚尖朝院外张望:
“昨日从咱们院子里抽调过去照顾小殿下的瑞雪怎么还没回来,过去个人去催——”
她话音未落,几个聚拢在院外的侍卫,忽然奔走急告,大声嚷嚷起来:“哎,北边厨屋是不是起火了?怎么忽然腾起那么多浓烟?快,咱们快过去救火。”
霎时一石激起千层浪,院子里的下人也跟着跑出院外观望。
一时间,许多拎水桶,水盆的下人从各个院落里奔出,前去灭火。
震耳欲聋的嘈杂声中。
绿翠忙拉着个人问了几句,听后纳闷地直皱眉,但她也没多想,转身就要入屋,一抬眸却见在屋中休息的沈明姝,也闻声从屋中快步走出来了。
她上前温声解释:
“小姐莫要担心,奴婢方才拉着个侍卫问了几嘴,他们说是起火的院子本就堆砌了很多柴火,这个时节里山里又来许多爱叼火种的鸟儿,这鸟一多,就容易引发火灾,好在那边火势不大,又有那么多人过去灭火,想必火势不会蔓延到这里来。”
沈明姝之前就听说过鸟儿爱叼火种的事,闻言顿时计上心头,激动地脱口道:
“绿翠,我忽然想到能离去的法子了。”
晚间,箫胤临从书房出来时,已月上枝头。
守在房门口的丫鬟,也不知去那躲懒去了。
他浑身挟裹着寒气推开房门,一脚跨入屋中,便见这么晚了,沈明姝坐在小榻上打络子,竟还没睡。
微弱的烛火倾泻她一身,只见她眼睑下一片青黑,哈欠连连,手边小炉子上温着一壶醒神茶,似是在等他回来。
听到动静,她忙放下手中络子起身,却不知想到什么,又不安地坐了回去,局促地捏紧了袖角。
箫胤临昨夜醉酒行凶,在床榻上对她粗鲁了些,心中本很是愧对她,今夜这才刻意回来得晚些,为的就是怕看到妻子惶惶不安的模样。
见还是躲不过,箫胤临轻咳了声,脸色不自然地皱眉,关切地道了句:“怎么还不睡?有事找我吗?”
沈明姝眼睫轻颤了几下,迟疑地点了下头,轻声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若……若是殿下今日乏了,我明日再说也不迟。”
箫胤临撩袍坐在她手边,睇了眼她放下的络子,“说罢。”
是个兰花,边角用金线勾勒,看起来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像是给他打的新络子。
箫胤临方才心头浮起的羞惭越发浓厚。
他嗓音越发低沉下去,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沈明姝抿了下发干的菱唇,懊恼地低声道来:
“昨夜我做了个噩梦,梦中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梦到大魏忽然生乱,民不聊生,到处都是匪寇和流民,那些人冲进平阳侯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连妇孺也不放过,我甚至还亲眼看到他们杀了我爹娘,摔死族中刚满月大的婴儿.......”
她说着似是畏惧,脸色渐渐泛白,不觉哽咽道:
“我醒来后,虽知是噩梦,做不得真,可我实在是害怕心里放心不下,所以,我想……我想明日先不回京,先改道去锦州看望下双亲。”
箫胤临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拒绝了:“不行。”
沈明姝蛾眉轻蹙,忙据理力争:
“为何不可?此处离锦州不算远,若我快马加鞭赶去,一个来回也只需七八日的光景,殿下若是担忧我出门在外不安全,可以多派点人手就——”
箫胤临打断她:“并非多派人手的事,总之你明日听安排尽早回京便是。”
随着他话音落下,跳跃的烛光下,妻子脸上的希冀之色褪尽,她望着他张了张菱唇,虽没再说什么,可脸上却滑下两行清泪。
他看过去时,妻子慌乱地忙用衣袖擦掉,忙起身道:“殿下是不是要沐浴更衣了?我命人帮您放水。”
可脸上那双红肿的眸子,和遮不住隐忍伤心的模样,还是刺痛了他的眼。
箫胤临也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但在这节骨眼上,若放她回锦州,万一她途中遇到前来讨伐他的诸侯大军,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此话,他也不愿同妻子说,惹她不安,遂还是起身沐浴去了。
夜里起了风,窗外植的几排青竹乱摆,摇曳的倒影在菱花窗上。
簌簌风声里,床榻之上交缠的两道身影换了个姿势。
沈明姝浑身如没了骨头般趴在男人肩头,张着檀口,急促地喘息。
男人抬手轻抚她汗湿的后背,吐出的话带着火:
“怎么了?”
沈明姝身子轻颤,没应话。
过了一会儿,她似是终于缓过来了些,菱唇微抿缓缓吐出一口气后,玉白的十指撑着他健硕的胸膛,直起上半身,将主动权从他手中拿了过去。
落满竹影婆娑,屋内如月夜行舟。
除了两人的新婚之夜,箫胤临极少见妻子这般主动取悦,惊喜的身子蓦地紧绷,仰起了头,喉间逸出道道沙哑声。
妻子就着这个动作俯身,舌尖打着旋缓缓往下……
箫胤临半边身子顿时酥麻起来,握住她细腰的大掌收紧,再也忍耐不住,方想将人摁下身下。
妻子却擒住他的大掌制止了。
她媚眼如丝地睇他一眼,忽然加快,同时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探到他脐下几寸的位置的反面,与被褥相贴堆叠凸起的地方。
在她摸上来的那一瞬间。
箫胤临脑中像是过了一道闪电,顿时空白一片,什么念头都顾不上了。
院子里更深露重。
守在门外的绿翠,掐着时辰,等着屋里朝外喊的要水声,边吩咐下人去准备。
然,今夜竟比以前迟了整整半个时辰。
眼见屋中动静渐渐停歇下来。
她心中一喜,正要吩咐下人入内。
紧接着,屋中竟又响起了沈明姝的低泣声,动静之大,如破晓时的鸡鸣声,排山倒海似的。
站在屋外的几个小丫鬟听后,各个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该放哪好。
其中端水的小丫鬟,手都累得快要抬不起来,忍不住道:
“绿翠姐姐,您看这.......咱们还要继续在门外等吗?”
听屋中这动静,恐怕没一两个时辰下不来,同样满脸通红的绿翠,忙屏除脑中杂念,将她手中的水盆接过来,小声道:
“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守在这儿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