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也万万没想到能在此处看到箫凌玉,后背霎时变得僵硬,紧张得正要将头别到一边逃避,但因上次她眼睛失明一直没能看清他面容的强烈遗憾作祟,便强忍着心头掀起的涟漪,又抬起了眼。
天光下,男子穿着一袭银色铠甲,面容清隽,身量如松柏般英挺魁梧,乍一看竟和箫胤临有五六分相似。
尤其是脸上那双清澈的凤眸,望过来时仿若夜空泛起星辰的波澜,灵动,炯炯有神,浑身透着“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意气。
竟和她记忆中那个人的模样,一模一样。
此刻,沈明姝几乎可以断定,眼前之人就是裴少仲。
只一刹那,一股难以言状的情绪霎时充斥她全身,令沈明姝心头百感交集,各种纷杂的念头疯狂地叫嚣。
他竟真的没死?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又为何摇身一变成了箫凌玉?
裴少仲,箫凌玉这两个身份,到底哪个是真的他?
还有,他既然没死,那他为何不来找她?
不对不对,箫胤临曾和她说过,他失忆了!
他忘了关于她的一切,所以才迟迟没来找她!更认不出她!
直到这最后的念头方在她脑中闪现,沈明姝心头霎时如同被千万把利刃齐齐捅入心脏般痛不可支,脸色一瞬变得煞白,掐入掌心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箫胤临几乎同一时间便察觉到妻子的异样,他强压着心头滔天的醋意,并没回箫凌玉的话,弯腰将沈明姝放在地上后,摸向她额头紧张地问:
“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且昨晚他彻底想通后,纵使依旧吃这两人的醋,可还没糊涂到再冷落妻子,将妻子越推越远的地步,那会与他本心相悖。
低垂着眼的沈明姝,闻言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点了下头,低声如是说:“我头有点痛。”
箫胤临忙扬声喊来王矩:“你抽出一队精锐先护送王妃回去医治,孤办完事后,稍后就到。”
好在王矩今日跟着箫凌玉来林中寻人时,为防这两人受伤行走不便,特意叮嘱下人寻来了一副轿子,闻言他忙哎了一声,扶着沈明姝上了轿子。
全程沈明姝都面色如常,也未回头再看两人。
直到轿帘放下,轿子被抬起悠悠晃晃的朝林外走了一段路,直至听不到身后任何动静后,她终是没绷住忽然捂着唇,泪如雨下。
这厢,待沈明姝走后,箫胤临转瞬恢复阴沉的神色,冷声对箫凌玉道:
“昭明帝那边如何了?”
箫凌玉忙肃容禀告道:“昨晚皇叔失踪的消息传回山庄后,昭明帝一边在山林里设下埋伏诛杀皇叔,一边又假惺惺地派人去寻皇叔的下落,见寻不到皇叔,直至后半夜,昭明帝所在的行宫忽然起火,禁卫军统领对外宣称,有人趁着火势刺杀昭明帝,并抓到了几个刺客。”
“那些刺客供出的幕后之人........”箫凌玉说到此处,语气一顿,气恨道:“是您。”
而昭明帝会这么做,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想一举将箫胤临和效忠箫胤临的人,冠以“蓄意谋反,刺杀皇帝,其心可诛”之罪名,一并铲除干净。
箫胤临似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嗤道:“好一个贼喊捉贼,昭明帝现在人在何处?”
“仍在承和山庄。”
不待箫凌玉话音落地,箫胤临一把拽过身侧暗卫的马儿,翻身腾跃而上,随即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绝尘而去。
箫凌玉神色一凛,连忙上马,朝前狂奔一段路,正欲给箫胤临指明走出山林的方向,箫胤临忽回头冲他道:
“收拾他,孤绰绰有余,你不必跟着了,先回去待命。”
态度疏离的和以往对他亲昵的模样大相径庭。
箫凌玉来不及多想,箫胤临已喊上其他暗卫等众人继续朝前狂奔而去。
紧接着,未出两个时辰,昭明帝朝外宣称“箫胤临意欲谋反,他身为皇帝,逼不得已大义灭亲”的旨意,还没出承和山庄,就被箫胤临拦截。
早被重兵把持的空旷无人的大殿中,匍匐在地一身冷汗的昭明帝,再无昨日嚣张气焰,面对跟前一脸杀意的箫胤临,如丧家之犬痛哭流涕的朝前膝行两步,并语无伦次的急声求饶:
“皇叔,皇叔,此事不是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