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她眼睛还不能视物,不能亲自检验箫凌玉到底是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恐怕早已坐不住了。
箫胤临脱掉外衫坐回床榻时,见妻子神色怔忪,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一语双关地低笑:“说起来,今日还是我这个侄儿第一次来给你请安。”
“他........”沈明姝抓握身下被褥的双手不觉用力,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的失忆症,是何时得的?”
箫胤临脸上显出痛色来,缓声道:“去年九月。”
竟和那个人上战场的时日一模一样!
此刻,沈明姝越发肯定箫凌玉便是那个人。莫非他真的没死?思及此,生怕自己白激动一场,认错了人,脸上便越发的谨慎:
“那他,之前都跟着你一直在北疆生活吗?”
“除了中途有几年我让去别的地方历练外,算是吧。”箫胤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如是说。
但许是此事引起了他心中不愿解开的伤疤,男人低沉的嗓音里不免带了几分惋惜:“而他的失忆症,就是那个时候得的。”
“此事也怪我,起初他跟我在北疆之时,一心想建功立业,重新光耀门楣,我见他是个可塑之才,也有心培养他领军打仗的本事,但我已过世的七哥膝下就他一个孩儿,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他万一出个什么事,我就是去到了地下,也难以给我七哥交差。”
“彼时恰好齐国来犯,我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就派他去.........”
未及箫胤临说完,偏偏这个时候,房门外忽响起下人的禀告声:“谢将军有要事求见殿下。”
箫胤临的嗓音乍然而至,男人拍了下她手背,改了话口,温声道:“先不说了,我还有要事处置,今晚你不必等我了。”
哪怕此刻沈明姝挠心挠肺地想知道后面的事,可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她心中霎时失落极了,忙跟着站起身送他:“好。”
临走之前,箫胤临不知忽想到什么,折返回来。
心想,虽说妻子和凌玉之间有些不同寻常,但以妻子的聪慧,今后定然知晓避嫌,遂语重心长地补道:
“还有,凌玉这孩子自小身世坎坷,我虽是他的皇叔,但这些年一直将他当成我的孩子看,之前他在战场上曾受过重伤,不仅失忆了,身子至今还没有痊愈,每逢阴雨天便咳嗽不止,日后王妃若无事,可替我吩咐厨娘给他多做些补身的药膳送过去。”
听得此话,沈明姝心中一惊,这才后知后觉猜到箫胤临对她和箫凌玉的关系起疑了,忙敛了脑中纷杂的各种念头,莞尔点头道:
“好,明日我便吩咐绿翠去做。”
箫胤临这才放心去书房议事。
早早等在书房里的谢庆,忙朝他抱拳道:“前些时日,一直在大恩寺帮主持治伤的刘大夫回来了,说主持身子已无大碍。”
箫胤临神色一凛,当即从桌案前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备马!即刻随我去大恩寺。”
待一众人抵达大恩寺后,大殿之上,本跪在佛像蒲团下默念经文的住持,似是猜到他的来意,头也未回的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缓缓站起身。
之后,走到一旁放经文的博古架上,抽出其中一本用金箔写的《金刚经》递给他,缓声道:
“这是当日王妃来找老衲时遗落在屋中的,今夜殿下前来,也算是物归原主。”
箫胤临眉头紧拧,伸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确是妻子的笔迹,直接开门见山道:“敢问主持,当日王妃因何事私下来见您?”
慈眉善目的主持听后,也未隐瞒,只听他叹息一声,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她想在寺里供奉一个牌位,至于牌位的主人姓甚名谁,当日王妃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刺客便闯入了房中,之后发生的一切,想必殿下都知道了。”
箫胤临盯着手中的《金刚经》眸色微闪。
妻子和平阳侯府的人关系并不热络,这几年他也从未听说平阳侯府里的谁去世,妻子想要供奉的这个人是谁呢?且还要偷偷瞒着他做此事?
莫非这个人是妻子在怀来认识的人?
思及此,箫胤临心头的阴云顿时又多了一重,握紧了手中的经书。
主持做完这一切,双手合十重新跪在佛像下的蒲团上,不知是说与他听的,还是在低声念的经文,“阿弥陀佛,世间万物,莫强求。所得所失,皆有其时........”
箫胤临只觉刺耳,他将目光再次落在手里握的《金刚经》上,不悦地嗤了声:莫强求?
若这个人是沈明姝,他就是强求了佛祖又能奈他如何?遂未发一言,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了。
待回到府中,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之前被他派往锦州再次打探妻子身份的谢延竟回来了。
谢延一身风.尘仆仆地快步走进书房,方抬手要给箫胤临行礼。
箫胤临已从紫檀木桌案前起身,快步走过来虚扶他一把,“快快免礼,此次你去锦州怎么花费这么多时日?可是遇到了麻烦?”
菱花窗外漆黑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映得箫胤临阴沉的眉眼越发清晰。
谢延忐忑不安的舔了下干涸的嘴唇,吞吞吐吐道:“并没遇到什么大麻烦,只是上次卑职顺着殿下给的线索,一路查到了王妃居住的镇子怀来,所以耽搁了些时日。”
箫胤临眸底闪过寒光,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谢延忙拱手禀告道:
“卑职去了怀来后,起初并未查到王妃往日在怀来生活的痕迹,料想是被平阳侯刻意抹去了,所以用了一些隐蔽的手段后,才终于查到了一些王妃的旧事。”
“而王妃这些年因平阳侯的冷待,日子过得很是拮据,平日里不仅要去山上给王氏挖草药治病外,还得给附近的寺庙抄经换取银子贴补家用,除此之外,一些好.色之徒,还觊觎王妃母女两人的美色,还时不时去王妃家中骚扰。王妃不堪其扰,索性带着王氏搬离了庄子,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过日子,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年前。”
箫胤临虽没亲身经历过这种苦日子,可仅凭谢延短短的几句话,亦能料到妻子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心头顿时火起,沉声道:“接着往下说!”
谢延脸上神色愈发忐忑,只见他深吸口气,豁出去般快语道:
“直到三年前,有一次王妃去后山采药迷了路,被一名为”裴少仲“的少年将军所救而终止,之后这名少年将军频繁去王妃家中帮忙,时日久了,王氏也越发中意此人,还曾给平阳侯府写了几封信,想要将王妃嫁给此人。”
此话一出,箫胤临浑身如遭雷击,钉在了原地。
一刹那,谢延额上便冷汗津津。
不为别的,只因方才他口中说的“裴少仲”,正是他们殿下一直视若亲子的小殿下,箫凌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