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朝堂窗口期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派系暗流死死胶着,四方势力相互制衡,僵局紧绷到了极致。晨间早朝之上,对峙骤然爆发。
御史大夫温聿川手持弹劾疏文,步出朝臣队列,神色凛然,声线清亮响彻大殿。
“江南三地漕粮连年虚报,税银去向不明,仓储核销漏洞百出,数十年积弊非一日之寒。陆氏世代镇守江南,总领漕运粮税,难辞其咎。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江南官署,追责涉事官吏,破除地方包庇乱象,还天下吏治清明!”
一众清流朝臣紧随其后,齐齐出列躬身附议,声势规整正气,瞬间压住殿中沉寂。
“臣等附议!请陛下彻查江南弊政!”
太傅陆嵩立于朝臣前列,紫衣玉带神色沉稳,见状缓步出列,开口从容辩驳。
“温聿川所言,未免太过武断。”
他语气平和,无半分戾气,却自带辩驳之力,声线沉稳落地:“江南漕运繁杂、粮税流转浩大,年岁久远、脉络庞杂,些许账面浮动,乃是历年常态。今岁朝堂骤然严查,无端放大细碎纰漏,借机攻讦地方重臣、动摇江南根基,未免太过轻率。”
“陆氏世代驻守江南,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岁岁保漕运通畅、年年护粮税上缴,镇守一方安稳数十年。仅凭无凭无据的揣测、市井流言的揣测,便欲倾覆地方格局、追责世袭重臣,恐寒天下守土官吏之心。”
这话落地,殿中不少务实老臣纷纷暗自颔首。陆嵩最精通朝堂生存之道,从不正面否认弊事,只偷换核心论题,将贪腐舞弊的重罪,稀释成地方治理的常态疏漏,以数十年镇守功绩做背书,护住陆氏根本,堵死清流追责入口。
温聿川闻言,眉峰骤然紧蹙,上前一步,寸步不让,声线凛然刺破这番粉饰太平的说辞:“陆太傅此言,便是本末倒置、徇私护短!”
“镇守江南数十年,若真恪尽职守,何以漕粮年年虚报、税银岁岁亏空、仓储层层霉变?若真安稳无弊,何以乡野佃户流离、地方怨声载道、账册漏洞百出?”
“功绩是功绩,罪责是罪责,功过不能相抵,弊政不可遮掩!太傅身居台辅,不思肃正地方、整饬吏治,反倒包庇世家、压制言路,莫非陆氏的镇守安稳,从来都是以公帑填私库、以万民养一族?”
字字如锋,直刺陆氏根基,彻底撕碎陆嵩温和□□的假面。
陆嵩面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愠怒,只淡淡抬眸辩驳,语气平缓却层层设防:“温聿川言重了。治大国若烹小鲜,江南地界辽阔、水系纵横、漕线密布,百万粮银流转之间,岂能毫无分毫出入?”
“清流素来身居朝堂、远观地方,不知实务繁杂,仅凭纸面疏文、坊间传闻,便肆意定夺封疆大吏之罪,未免太过轻佻。无实地核查、无实证落地的弹劾,非是为公直言,乃是空言乱政、刻意构陷。”
二人一来一回、针锋相对,一凭风骨论是非,一凭权术护派系,唇枪舌剑席卷整座大殿。其余朝臣无人敢贸然出声,纷纷垂首立站,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凝滞的威压。僵持片刻,队列之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一名依附太傅派系、任职户部右侍郎的中年官员跨步出列,拱手沉声开口,立场格外鲜明。
“臣以为太傅所言公允!江南漕运横跨数省、历年久远,账册出入、钱粮浮动本就是常态,历任漕官皆有经手,并非陆氏一朝一己之私弊。若只因些许账面偏差,便全盘否定世代镇守之功,动辄追责重臣、动摇地方,日后谁还敢坐镇边疆、打理实务?”
话音落下,几名陆氏嫡系、常年受陆氏提携的地方入京官员纷纷出列附和,声势聚拢。
“户部侍郎所言极是!查弊肃贪固然是正道,却也不可矫枉过正、寒实干臣子之心!”
“江南连年安稳、漕运不绝,皆是陆氏数十年镇守之功,功过理应两分,不该一概抹杀!”
派系声浪瞬间抬头,稳稳压住清流此前的气势,朝堂局势再度倾斜。
一时间,清流正气对上陆氏权术,一正一诡、一刚一柔,朝堂僵持不下,局势瞬间凝滞。见状,几名中立老臣眉头紧锁,低声相互议论,心底各有掂量。
一名鬓发斑白、三朝元老出身的礼部老臣微微侧首,对着身侧同僚轻语。
“要说全无弊病,我是不信的。江南这些年税银上缴一年比一年吃力,民间怨言早不是一日两日,只是没人敢摆上台面。”
身侧另一名太常寺少卿轻轻摇头,语气审慎保守。
“话虽如此,可陆氏根基太深、盘根错节。今日若是真的彻查,牵连必定极广,朝堂怕是要动荡大半,得不偿失啊。”
一众中立朝臣各持己见、人心分裂,有人默许严查、有人惧怕动荡、有人观望自保,无人敢率先表态站队,朝堂拉扯愈发混乱。
就在二人唇枪舌剑、僵持不下之际,殿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邬阬悄然上前半步,意图搅乱局势、从中牟利。
他挂着一脸恭顺笑意,嗓音尖细平缓,看似调和公允,实则暗藏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