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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伪笺离间,同盟遇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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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刚松下来这阵子,看着处处安稳,实则最是容易藏刀。

“东宫那边借着后宫纷争把舆情转走,陆氏的风波压下去了,诸王都在观望,朝堂看着散了劲儿,实则是咱们最好的动手窗口。”

帘内人声冷淡,没有半分起伏。

“明面的纷争都是幌子,后宫吵闹、世家拉扯,翻来覆去都是可弃的棋子。真正碍眼的,从来不是这些。”

黑衣幕僚微微俯身。

“主上是说沈镧与萧铒。”

“是他们。”

帘内人淡淡应声。

这两人凑在一起,实在太过棘手。沈镧眼光毒辣,再深的伪装都能被他看穿,不管是陈年积压的旧案,还是藏在暗处的布局,根本藏不住。萧铒手握京师所有明暗眼线,行事缜密至极,从不留下半点把柄,无论杀伐兜底还是统筹布局,都周全得挑不出丝毫破绽。

一人擅长拆解死局,一人能够稳住全局。旁人或多或少都有软肋、贪念或是退路可寻,可他们二人偏偏没有。联手之后能力互补,契合得毫无短板,我此前好几次暗中布置的后手,都被他们悄无声息地彻底化解。

宅内烛火轻晃,映得地面光影细碎。

幕僚抬眸,语声谨慎。

“属下也考量过强攻。可萧铒暗卫布防极密,沈镧自身谨慎,旧部亦不少。真要动手,必然是大打出手,动静一出,禁军、御史台一并追查,我们得不偿失。”

而且逼迫得太紧,只会让他们抱团更紧,一心死守同盟,到时候想要撼动他们,只会难上加难。

“所以不必强攻。”

帘内人语气极轻,却字字切中要害。

“他们不怕杀局,不怕围剿,不怕朝堂施压。他们唯一的破绽,是彼此。”

幕僚微微一怔,即刻醒悟。

“主上是想,离间?”

“不错。”

帘内人缓缓道。

寻常同盟大多靠利益维系,利益崩塌的那一刻,同盟自然会随之瓦解。可他们二人,维系彼此关系的是互信与同道之心。这份羁绊最是坚韧,却也最容易被击碎。

“不必让他们即刻翻脸、刀剑相向。只要让他们心里存疑、遇事设防、彼此揣摩,就够了。”

只要让他们心底存上一丝疑虑,遇事下意识互相设防,就足够了。并肩之人一旦不再全然坦荡,做事难免束手束脚,决断会变得迟疑,布局也会悄悄留下后手。假以时日,不用我们主动出手,他们自己便会在内耗中错失先机。

幕僚拱手笃定。

“属下早已备好门路。沈镧历年手札、卷宗批注、私下短笺,属下尽数比对临摹,运笔轻重、转折习惯、字距留白,乃至他心绪沉郁时收笔偏紧的细微习性,皆已吃透。”

“如今仿他字迹,足以以假乱真,无人能凭笔迹辨伪。”

帘内人淡淡提醒。

把控好分寸,切勿贪多求全。不要捏造谋逆、通敌这类重罪,也不要写直白的背信卖主之言。破绽太过明显,刻意得过分,萧铒一眼就能识破是人为栽赃。

幕僚立刻应声。

真正高明的离间,从不是凭空捏造罪名,而是放大人心深处的私心与执念。

沈镧身上压着沈家灭门的血海深仇,翻案是他最大的执念,世人皆知。身处这般混沌乱世,为了复仇多谋一条出路,既合乎情理,也贴合他的心境,没人会彻底怀疑这份心思的真实性。

“我便以他的口吻写,同盟是权宜,联手是借势,私下接洽肃王是为自保铺路、为翻案留退路。句句冷静权衡,没有半句狂悖,看着就像他私下暗自盘算的真心话。”

“就是这个味道。”

帘内人微微颔首。

萧铒为人刻板,笃信证据、只认眼见为实。一张笔迹无误、情理通顺、查无源头的私笺,效果远比百句流言、十次刻意构陷来得更狠、更彻底。

没有落款印章,没有旁人佐证,只像一张不慎遗失的私密手书。越是干净无迹,没有半分人为痕迹,就越能让人深信不疑,心生忌惮。

幕僚落笔,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出字句,语气完全贴合沈镧清冷自持的腔调。

“时局混沌,单力独行终究难支。与萧铒结盟,为时势所逼,非本心同道。其性沉猜杀伐,共事可破局,长久难安心。”

“沈家旧冤沉沉数年,仅凭一己之力,难撼根深势力。近与肃王暗通讯息,择细碎朝堂情报递之,借其势以铺路,避倾轧之祸,为翻案留存后路。”

“同盟是表,利弊是根。世事无常,唯有自谋退路,方能不败。”

写完,幕僚举笺对烛,仔细查验一遍,确认无半分临摹痕迹,方才开口。

“主上,成了。字句克制,情理相融,笔迹无破绽。任谁来看,都是沈镧私下思虑、暗自留手的真实心境。”

外人不会第一时间认定是栽赃,只会暗自揣测,原来沈镧心底,一直藏着这样的算计。

帘内人声清淡响起。

“你记住,我们要的不是一局定胜负。”

“属下知晓。”

幕僚垂首。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他们当众刀剑相向、彻底决裂,只是扎根一丝抹不去的隔阂在他们心底。

帘内人缓缓道。

萧铒生性冷静多疑,凡事讲求实证,就算心中生疑,也绝不会当众发作、贸然对质。今日他看过这张素笺,必然不动声色,不声张、不追查、不求证。

但往后每一次商议布局、交接情报、托付权责,这一丝疑虑都会悄然浮现,让他心生顾忌。

昔日二人无话不谈、全然坦荡的共济状态,会慢慢变成句句斟酌、步步试探、事事留底的互相制衡。

两人皆是心思深沉、擅长藏锋之人。一旦彼此不再坦荡交心,这段牢不可破的同盟,也就只剩表面模样,名存实亡。

幕僚应声领命。

属下即刻安排暗线行动,夜半悄然投递,将素笺落在萧铒院阶隐秘处,等清晨侍从自行捡拾发现。全程隐匿行迹,不沾半点线索,无人可追溯源头,绝对查不出是我们暗中操作。

“去吧。”

夜色最深之时,暗线悄然抵至萧铒居所外。素锦封袋轻置于青石阶隙,落手极轻,不沾尘响,转身即隐,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破晓之后,天光微亮。

侍从清扫院门,一眼看见阶前封袋,心中微疑,不敢私拆,快步入内禀报。

“主子。”

萧铒立于窗前,闻声侧首。

“阶前捡得一只无字封袋,无印无识,不知何人放置。夜里守卫不曾见人靠近,街巷亦无行迹。”

萧铒目光淡淡落去,神色平静无波。

“呈来。”

侍从将封袋递上。

萧铒指尖拆开封袋,抽出里面的素笺。只匆匆扫过一眼,他常年沉静无波的眸底,便裂开了一道极淡的缝隙。

侍从立在一旁不敢妄动,却清晰察觉,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沉,冷意无声蔓延。

萧铒垂眸,逐字逐句读完笺上内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纸张干爽,落笔自然,没有半点人工临摹的滞涩痕迹,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抬眼,声线极稳。

“昨夜当真无人近院?”

侍从立刻回话。

“绝无。门禁轮值严谨,巡夜步数不乱,墙外暗哨亦无异动。此物定是夜半无人时,暗处之人随手留置,刻意避过了所有耳目。”

萧铒低头看着手中素笺,低声自语。

“笔迹一模一样,章法、收笔、字距,全无差别。”

侍从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

“主子,这字迹是……”

“是沈镧的字。”

萧铒语气平淡,却凉得刺骨。

侍从瞬间脸色微变。

不可能!沈公子绝不是私下勾结皇子、暗藏二心的人!这一定是旁人恶意伪造栽赃!属下立刻调动所有暗线,全城追查笔墨匠人、擅长临摹之人,顺着所有蛛丝马迹深挖,务必揪出幕后作祟的小人!

话音刚落,萧铒已然摇头。

“不必查。”

侍从一愣,满脸不解。

“主子?此物摆明是阴诡构陷,不查岂不是任由小人挑拨,白白污了沈公子清白、坏了你我同盟?”

萧铒将素笺缓缓合拢,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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