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只见她凌空而跃,借着那道索桥上的铁链,朝那处山峰飞跃而去,身形飘忽,宛若游龙。
林苑兮只道她是不想与他过多接触,心下泛起些微涩意,视线却总是不自觉被那道白色身影吸引。
他飞身而起,跟在她身后,踩着她踩过的落点,全心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若她遨游此间,他愿为她之后盾。
白宣箬落地后,回身一望,见林苑兮也跟了上来,不禁浅浅一笑。
眸中的黑色身影由小变大,由远及近。
他落在她面前,默然地望着她。
这里没有别人。
只有他们二人。
朝堂,江湖,纷纷扰扰,都被短暂地抛在身后。
沉默地对视片刻之后,林苑兮先开口:“走吧。”
“好。”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向此峰的西面走去。
谁也没有说话,脚步踩着落叶发出好听的声响,伴随着鸟叫虫鸣,清幽闲适。
白宣箬寻着一块平坦的巨石,坐下远眺山景。
林苑兮在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取出玉箫开始吹奏。
仙音袅袅,缥缈空灵。
他吹了一曲又一曲,从高山到流水,从欢喜到忧伤,从垂髫小儿到耄耋老翁,吹尽了他会的曲子。
日渐西斜,霞光铺满天际。
白宣箬望着眼前美景,又忍不住看了林苑兮一眼。
他低垂着眸,掩住所有心绪。修长的指间一支玉箫,直延向唇边,轻轻吹奏起天籁之音。
“阿苑,我跳舞给你看罢。”她轻声说,没等他的回应,便顾自站起身来。
自从娘亲去世后,她再也未跳舞给别人看。
除了曲城城主那次。
如今,她想跳给另一个人。
她与人动武时,身姿是习武之人的坚忍。而今跳起舞来,却极尽柔韧。
红霞漫天,白衣翩跹。
夕阳落在她身上,蒙上一层晕影。
如梦,似幻。
箫声渐停。
林苑兮滞住,连呼吸也忘却。
墨眸中只有那一抹白色清影,占据了所有的天地,将空白都填满。
一旦遇上这样一个人,此之一生,都不可能忘却。
他神色专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此时此刻,独属于他的瞬间。
一舞毕,落日隐入大地,天边泛着蓝色的光。
白宣箬亭亭而立,笑意嫣然:“阿苑,好看么?”
又是一样的问题。
在风夏族时,她身着风夏族服饰,一手抚着小辫,紧张地望过来:“好看么?”
而如今,依旧是这三个字。
他却依旧不敢作答。
可他亦不愿再见到她失望的样子:“跳得很好。”
这已经是他所能给的最好的答案。
白宣箬闻言,嘴角扬起更多,眸中有温柔的喜悦:“你喜欢就好。”
林苑兮心跳漏了一瞬。
白宣箬在巨石上坐下,望着天边闪烁着微光的星子:“阿苑,你想家么?”
片刻未有回应,白宣箬转头望向他,只见他沉默地望着她,似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林苑兮与她说过,他娘亲已不在人世。但她想着,他应该还有其他亲人,也应该有一个寄托了所有亲缘的家。
可是如今见他这个反应,难道?
她正不知该如何弥补这个问题,却听见他的声音,低低的,飘落在晚风中。
“我……没有家。”
她顿时怔住。
林苑兮依旧坐得笔直,垂着眸,乌发束在脑后,被风吹拂着,随着发带飘动起来。
白宣箬站起身,试探着伸出手,轻抚他的头顶。
他愣住,仰首看她,眉如墨画,眸似星辰。
眼睫却轻轻颤动着,透出一丝脆弱。
“小姐,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所以,这样的我,又怎敢祈求,月之垂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