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在铺子里问的话,她问的是——有没有不太甜的。
所以,这桃花糖,是专程为他买的?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觉置身云端,飘忽不止。
就像那日饮了酒一样的感受,似是微醺。
只是……
他望着她,夕阳西斜,在她的眸中映上一层暖光。
这样美好的人,并非他可以拥有的。
心头不由得漫上一股酸涩之意。
他垂下眼睫,违心地回答:“不好吃。”
既然无法拥有,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喜欢。
听到这个答案,白宣箬愣了一愣,抱着糖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轻声问道:“阿苑,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白宣箬望着他,语含歉疚,认真地说道:“阿苑,是我不好,不该那样威胁你。其实,我也没有真的想要威胁你,即便你不答应,我也绝不会和琉砚说的。毕竟,这些天,是你救了我。所以,别生气了,好么?”
听着她诚恳的道歉,林苑兮只觉心里酸胀得难受。
她怎可以,如此温柔又认真?
莫说他没有生气,即便是他真的生气了,于她何碍?她其实根本就不必在意他的心绪。
他抬起眼眸,瞥见她略显低落的神色,轻抿了抿唇,随后开口解释道:“我没有生气,我也信你不会说与琉砚听。”
似乎是很少与人解释这些心里的想法,他的语气有些生涩。
“当真?”白宣箬似有些不确定。
“嗯。”林苑兮别过眼。
“那你吹箫给我听。”
“……好。”
两日后。
聆歌将手覆在白宣箬腕上,面色凝重:“这寒月引我暂时解不了,只能先药浴辅以施针,再渡引真气,可短暂地将毒素抑制住七日。”
林苑兮蹙眉,问道:“薄衣呢?”
“薄衣他……最近不太好,还在棋山。我正好在尘未,便快马加鞭来了。”聆歌说着,将手收回,看向白宣箬,关切询问道,“怎样,今日要先施针么?”
白宣箬颔首。
撑得几日算几日。
聆歌点点头,找冰巧要了纸笔,将药浴的方子写下。待到日落以后,冰巧去辍星楼将药取来,备好药浴所需的一切。
为防止白宣箬脱力晕厥,聆歌和冰巧留在了屋内。
白宣箬泡在温热的水中,水汽蒸腾,身上暖融融的,抑制住了寒月引将要激发出来的寒意。
一刻之后,冰巧扶着白宣箬起身,擦干身体后,为她将衬裤先穿上,又将里衣反着穿在身前,露出白皙的后背。
白宣箬在床上坐下,打坐运功。聆歌坐于她身后,不断地将针刺入她背上的穴位,一边用言语指引着她内力运转之法。
林苑兮立于门外,听着聆歌的声音,想象着白宣箬的境况。
他伸手抚上心口。
隔着一层衣料,隐约可以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他伸手将那枚银锭取出来。
是初到望舒城那日,她放在他掌心的那枚银锭。
他当时只是想着,于那位孤女而言,碎银子会比银锭更好用。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将那银锭小心地收了起来,放在心口。
此时此刻,看着那枚银锭,耳边回响起她的声音。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可侠字,也可以不那么大。路遇不平,倾力相助,求得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我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能以道心,对抗天性。”
可是,若他的天性,是爱上她。
又要以怎样的道心,才能对抗?
一个时辰后,房门打开,聆歌和冰巧走了出来,冰巧行过礼之后,便先行退下。
“她怎样了?”林苑兮低声问道。
“已睡下了,此后七日只要别受伤,应该暂时不会再毒发了。”聆歌回道,又叹了口气,“这毒也是受罪,偏偏在夜里发作,寒到极致便是疼痛,这不是折磨人么?”
“这毒,当真解不了?”林苑兮望着聆歌,眸色沉沉。
聆歌摇首:“我已写信通知薄衣了,他在棋山也可一同想想法子。”
林苑兮垂眸,眼睫在脸上投射出一层阴影:“其实,有一个办法。”
这几日他看了不少和寒月引有关的情报,加之为她渡了几日内力,真气在她经脉里走过几遍,便自己想出来一个办法。只是此法太过冒险,他也不敢贸然行之,只想着等薄衣来了,问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