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轻抿着唇,面上两道晶莹的泪痕,泛着幽冷的光。
不知是冷得疼了,还是梦中思念娘亲之故。
林苑兮抬起右手,下意识地想要替她拭去泪痕,却在将要触碰到她的脸颊时顿住,微蜷了蜷手指。
指尖停留在她面前半寸的位置,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脸颊传来的寒意,却不敢再靠近半分。
他望着她,墨眸颤动,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亦有克制的隐忍。
犹豫之间,她却似感知到了面前的热源,倾身,将面颊凑了上去。
他眼中惊惶,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
却忽觉唇上传来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带了些咸湿的泪意,和清幽的兰香。
花瓣落水,激起惊涛巨浪。
夜色无垠,月华如练。
一片寂静中,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紊乱不堪的心跳。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回过神来,艰难地扶住她的肩,将她推开些许。
却见她仍是双眸紧闭,眼睫覆雪。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他犹豫片刻,才又将她拥入怀中。为防止她乱动,他一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身,在黑暗中静静地拥着她。
她身上有淡淡的幽兰香气,在冰寒的冷浸之下,徒添了几分清冷。
一如方才他所感受到的一般。
思绪纷乱之间,他听到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进来吧。”怕惊醒了怀中的人,他轻声说道。
房门推开,冰巧带着一位女医师进来。
“公子,医师来了。”冰巧说道。
林苑兮点点头,将白宣箬稍微放开了些,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想将她的手从他身上拿开。
却被她紧紧抱着,拉扯不动。他不敢太过用力,怕弄疼了她,只能将她的睡穴解开,低声和她说:“小姐,医师来了。”
白宣箬从睡梦中醒来,却觉意识昏昏沉沉,混沌一片。
极致的寒冷已侵袭了她的意识,她只想贴近唯一的热源,却被他的声音拉回了些许神识。
她勉力抬首,看向他。
见她似乎并未反应过来,他提醒道:“需将手给医师把脉。”
说着,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稍稍用力。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腕被他隔着衣袖握住,卸了力道,乖乖地由着他将她的手拉了下来。
医师忙上前为她把脉。
“如何?”林苑兮问道。
“极寒之症,倒与传闻中的寒月引十分吻合。当下,唯有先从外部传度真气,可缓解些许。但长期疗愈之法,”医师说着说着,摇了摇头,“唯有等匀烟殿主。”
林苑兮听言,压了压眸,眉目间有些凝重,却也并未迁怒于人,毕竟寒月引是江湖传闻中的四大奇毒之一,并非普通医师可解:“多谢。”
医师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位……看起来倒并不似传言中那般不近人情。
林苑兮一边将手覆上白宣箬的后背,为她传度真气,一边说道:“她左肩还有伤,劳烦。”
医师点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些纱布,走上前来,有些犹豫地道:“需解开外衣。”
林苑兮微愣,道:“我先出去。”
说罢便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白宣箬平放在软榻上。方一抽身,便见着她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心下有些不忍,低声道:“很快。”
白宣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苑兮离开后,透骨的寒冷再度袭来,疼到令人发颤。
医师和冰巧为她将衣衫褪了一半,露出左肩的伤口,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上药时,左肩的伤口似有隐隐的刺痛,却不及周身寒意刺骨。
她忍不住轻咬住下唇,抑制着痛呼出声的本能。
时间很快,不过一炷香。
却又极其漫长。
失了温暖怀抱的她,就如离岸的鱼,每一瞬,都是无尽的痛楚和煎熬。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有人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她本能地抱紧了他的腰,汲取着每一分每一寸的温暖。
后背被覆上了一只手掌,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入,遍及四肢百骸。
刹那间,仿佛破冰雪而出。
意识渐渐回笼,她却终于忍不住,将强忍了许久的泪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在他怀中,没有人能看见。
林苑兮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身形微滞,犹豫片刻,左手轻抚上她的头。
幼时在街巷,他看见过,那些疼爱孩子的爹娘便是这样安慰哭了的孩童。
说来,她不过也才是个十六岁的姑娘。
本应该无忧无虑地过活。
他垂眸,左手笨拙抚着她的头。
“公子,寒月引有关情报,皆在此了。”冰巧说着,从袖中掏出几卷竹简,放于软榻旁。
林苑兮背对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冰巧携着医师离去。
“冰巧……”不知是否头埋在他怀中的缘故,白宣箬的声音有些闷,语气却带了些疑惑。
冰巧不是琉砚的人么?
“她是梦随山庄的人。”林苑兮低声说着,见她似乎好些了,便腾出左手,拿起一卷书简,一目十行。
“讲了些什么?”白宣箬语声虚弱地问。
林苑兮右手依旧环着她,为她渡真气,挑了些重要的句子念与她听:“寒月引,月升则引,月隐则消。”
那便是每个夜里都会发作,天明才会消散。
“需持续不断引渡内力,方能缓解一二。”
和医师所言相差无几。
只是,持续不断……
听到这一句,白宣箬不禁道:“阿苑,不必一直如此,我……我忍忍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