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了很久,等她更衣的动静过去,等屋内烛火熄灭,等一切回归寂静。
他终于动了。
他落在她的床前,踯躅不敢前,望了一会儿她的面色,才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放在她的枕边。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临走时,又回身,小心翼翼地为她将滑落的被角掖了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次日。
天光大亮,鸟儿叽叽喳喳的,似是在互相诉说着游历时的见闻。
白宣箬缓缓睁眼,眸中有些迷茫,一时间不知今夕是何夕。
须臾,她才清醒过来,想起昨日那“充实”的一天。
她坐起身,却听得“叮咣”一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还滚了两圈。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捡起地上的那个小瓶子。
瓶身上的花纹,陌生又熟悉。
并非琉砚昨日给她的药,但这瓶身,分明是闻心堂的。
她不禁想起了林苑兮,他似乎身上总是带着闻心堂的药。
“阿苑。”白宣箬轻声唤道。
“我在。”门外,一道清越的声音传来。
“这药,是你放在这儿的?”她摩挲着瓶身上的纹路,问道。
“嗯。”
听得这个回答,她不禁轻轻一笑:“多谢你。”
门外却不再有声音。
白宣箬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衣橱,打开柜门翻找了一阵,只找到几件男子的衣裳,看着倒是十分崭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着了一件昨日在衣橱里找到的寝衣,实在是不便见人。
轻叹了一口气,只能先拿了件月白色的衣裳,勉强穿上。
但这衣服着实是有些宽大,她穿上身,总觉得不伦不类。
干脆让林苑兮去买件合身的衣服来算了。
她这样想着,正要开口,又转念一想,林苑兮大约也不知道自己要穿什么尺寸的衣裳。
为难之间,房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箬儿。”
是琉砚。
她伸出手拽着衣摆,防止拖地被她踩到,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开了门。
日光正好,琉砚一身朝服,头戴紫玉冠,雍容华贵。
他看了她一眼,唇角带笑:“箬儿,我的衣服,穿着可还合身?”
这是他的衣服?
她忽然觉得身上的衣服有些沉甸甸的,只得道:“此处没有别的衣裳了。”
“无妨,我带了女子的衣裳首饰,”琉砚说着,唤了一句,“冰巧。”
只见一位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自琉砚身后走出来,对着白宣箬施了一礼:“姑娘。”
“这是我宫中的侍女冰巧,近日便让她跟着你罢。”琉砚解释道。
白宣箬瞧着这位姑娘,面容清秀可爱,神色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不免心生好感,便道:“那便有劳冰巧姑娘了。”
冰巧微微一笑,一双杏圆的眼睛微弯,语气亲切:“姑娘不必多礼,唤我冰巧便是。今日先由我服侍姑娘更衣和梳妆罢。”
白宣箬点点头,侧身便让冰巧进了房内。
冰巧先是将手中装着衣裳和首饰的包裹放下,又打量了一下白宣箬的脸,问道:“姑娘的易容,可要卸去?”
白宣箬颔首,冰巧去打了盆清水,又拿了些澡豆,先替她卸了易容的妆面。
随着妆面褪去,冰巧的眼中渐渐浮上几分惊艳之色。
“烦请替我将肤色涂暗些,多谢。”白宣箬低声说道。
冰巧看了一眼琉砚,见他并未反对,便颔首,开始为白宣箬梳妆。
琉砚领着阿著出了厢房,将房门带上,坐于院中等候。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房门打开。
琉砚转头望去。
只见白宣箬一袭雪紫色对襟衫并鹅黄迭裙,一条银白色披帛松松挽着,温婉中添了几分仙气。头上一支银步摇,珠链垂落,随着她的行动轻轻摇晃,一步一摇,端庄又清雅。
琉砚走向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白宣箬微愣,见他俊颜带笑,微垂了眸子看着自己,似是专注而认真。
她顿了顿,伸出手,放入他的手心。
琉砚眸中浮上一抹微不可察的欣色,牵着她走出了别院,又扶着她上了马车。
阿著和林苑兮依旧是车外随行。
马车平稳地驶入宫中。
马车内,琉砚闭目,似是小憩,手上却仍是牵着她。
白宣箬轻轻地动了动手,想将手从琉砚手中抽出。
却只觉手上一紧,琉砚微微蹙眉,睁开了眼,转首望向她。
“此处无人,殿下不必一直牵着吧?”白宣箬提醒道。
琉砚凝眸,望了她好一会儿,才道:“箬儿,我们怎么说,也算得上是半个青梅竹马,又是未婚夫妻,你一定要这般生疏么?”
一贯清冽的音色此时竟有些低,似是含了几分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