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砚。
她的,未婚夫。
她低垂着眼睫,不免有些忧心。
她如今这副模样,琉砚应当是认不出来的,可他应该识得林苑兮。
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指认出来,未来的太子妃,竟在这样的场所,还企图逃脱被打伤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角衣袍下摆,织锦流光,华贵异常。
“阿著,你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琉砚的声音带笑,语气中带着些责备之意,“瞧瞧,将人伤成这样了。”
“属下知错了,下次一定轻些。”那个打伤她的人,也就是阿著,嗓音粗犷,带着些北方口音。
“你二人,可有话说?临场脱逃,现如今,你们的嫌疑可是最大了。”琉砚问道。
白宣箬本想着像之前那样压低些声音模仿男子,却感觉胸口瘀血未散,实在压不住声音。又转念一想,索性认了女子身份,也好为自己脱逃找个合理的理由。
不管怎样,总比隰有荷华被搜出来要好解释得多。
于是,她便用了本音答话:“我们并非凶手,只是……有些不便。”
她只觉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就听得一声:“抬起头来。”
她微微抬首,看向琉砚。
他身着一袭华美的紫色织金衣袍,头戴玉冠,俊美无双,矜贵雍容。
只见他此时微微带笑,眼底却浮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有惊讶,有欣然,也有一丝无奈。
他定定地看了他们二人好一会儿,才对着身边的官爷道:“这人,毕竟是本宫的人打伤的,便由本宫带回去,医治之后再作审讯。虽他二人嫌疑未除,但你们也不可放过其他可疑之处,继续查案吧。”
听闻此言,白宣箬暗自松了一口气。方才琉砚的神色,分明是已经看出自己的身份了,好在是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戳穿她。
交代完之后,琉砚又转向她:“请吧。”
她轻轻点头,正想自行走出门去,却被林苑兮打横抱了起来。
她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激得一惊,下意识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看了一眼林苑兮,又转首望向琉砚。
他薄唇微抿,神色莫名地瞥了一眼林苑兮放在她腰间的手,随即轻笑:“伤重难行,你这护卫,倒是尽心得很。”
白宣箬望着他,目如轻羽:“还是得多谢那位派来护卫之人。”
琉砚闻言,微微一愣,笑意终是从唇边蔓延至眼底:“走吧,先回宫。”
说罢,他便率先抬步,走出浣月轩。
阿著和林苑兮随之跟在身后。
出了浣月轩,只见楼前停了一辆车驾,正是他们先前在街上见到的朱红车驾。
林苑兮抱着白宣箬上前,正准备将她放入车内,却被阿著拦下:“这是太子殿下车驾,岂是……”
“阿著。”琉砚出声打断了他,“伤者行动不便,就让她坐在车内吧,你与这护卫一同车外随行即可。”
阿著张了张口,似是还想再说什么,被琉砚瞥了一眼,便又闭上了嘴。
林苑兮小心翼翼地将白宣箬抱上车,把她放在软垫上,一举一动皆是极轻,似乎是担心又牵引到她的伤。
白宣箬见状,有些无奈地笑笑,苍白的唇被已经干涸的血迹染得殷红:“只是受了点小伤,我又不是瓷娃娃。”
林苑兮闻言微愣,别开眼,没说什么,就下了车。
少顷,琉砚上了车来,在她身侧坐下。
虽是日常出行的车驾,但车内空间仍是不小,装饰精美,软垫也舒适得很。
白宣箬倚靠着车身,只觉得这一日过得实在是充实。
忘尘楼,浣月轩,最后,竟还坐上了下午在街上瞧见的太子车驾。
本是想着趁易容先玩两日再去找琉砚的,结果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遇上了。
还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
人生之际遇,当真神奇。
她轻叹了一口气,却忽觉腕上一沉,琉砚隔着衣袖将她的手拉了过去。
她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琉砚唇角微勾,将她的衣袖轻轻掀开,将三指放上了她的腕间,闭目听脉。
白宣箬怔怔地望着琉砚。
他似乎变了些。
她幼时,其实是见过他的。
彼时,他还是个将傲气写在脸上的骄气孩童,许多人许多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如今,他已学会了将那份骄傲收敛起来,成为一个雍容典雅却不露锋芒的太子殿下。
琉砚睁开双眸,目如朗星,含笑看着她:“看什么呢?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