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还残留有一些温度。
他又抬眼看向她。
她依旧是一副易容后的平凡模样,因为扮作男子,肤色涂得很深,眉眼也被他画得英气了不少。
但她的眸光,却如此温柔。
仿若世间万物,皆在她眼中。
似是被这目光灼伤,他匆匆收回视线,默然片刻,转身,向那幼女走去。
他伸出手,正想将手中的银锭给她,却顿住,收回了手,将银锭收入怀中,又从钱袋里取出几个碎银,蹲下身,将那几个碎银递给了那个女孩。
女孩见到这些碎银,愣了半晌,随后颤抖着嘴唇,伸出双手接过了碎银。
她捧着碎银,热泪不住地淌下,一连重重地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多谢恩人!”
林苑兮伸出手,挡住了她的额头,不等幼女有什么反应,便收回了手,起身离开了。
白宣箬在一旁看着。
林苑兮全程一言未发,面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她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
他的身后,斜阳残照,为他的黑衣勾勒出一抹暖色。
“阿苑。”她浅浅一笑。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望着她。
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走吧。”
她正想应声,却见街上人群涌动,皆是朝着旁边一条宽阔的道路上跑去。
她顿时心生好奇,拉着林苑兮便跟了过去。
穿过一条小巷,便到了那条道上。
只见百姓们皆自发地退于两侧,夹道迎之。
一辆精致优雅的赤色马车缓缓行来。
白宣箬不由凝眸沉思起来。
能让人如此自觉避让的车驾,是敬仰,还是畏惧?
正思索间,却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问道:“这是何人车驾啊?”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一个黄衣少女正眨着那双杏眼,兴致勃勃地问着身旁的人。
风吹月?
她怎会在此?
围观之人中有自豪者答道:“小姑娘,你是从别处来的吧,这是咱们尘未的太子殿下呀!”
风吹月听言,眼睛一亮:“尘未太子!可是那举贤纳士,广见良策,文武兼修,风姿卓绝的太子殿下?”
“正是。”那人摸摸胡须,颇为自豪地应道。
听到这儿,白宣箬转头向车驾望去。
车身精致,辅以宝石、金银等装饰物点缀,由四匹赤骝拉着,隐约间透露出低调的气派。
四周的百姓并不能看清车内人的样貌,只是热切地讨论着,一句一个“太子殿下”,语气间多有推崇和景仰。
只是……
白宣箬沉了沉眉眼,微微抿唇。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的未婚夫,闻名诸国的少年英才,惊才绝艳的琉砚殿下,当真如传闻中一般,亲政爱民么?
她转过身,抬首望向林苑兮。
他此时也正认真地看着那车驾。
是啊,她险些忘了,林苑兮,也是琉砚的人啊。
她轻声提醒道:“走了。”随后,不等他反应,抬步便走。
林苑兮收回视线,转身便跟上。
而就在他们转身离去时,那座车驾的侧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了起来。
围观之人皆屏住一口气,好奇地望着那被掀起的帘子。
琉砚头戴紫色玉冠,容貌俊美,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每一个人,似是在找寻着什么。
少顷,他微叹了一口气,才又将那布帘放下。
这一叹,也叹进了众人心里。
他们那龙章凤姿的太子殿下,又是因何而叹气呢?
……
望舒城中,浣月轩前,迎来送往。
天色已暗,客人比白天多了不少,依旧大都是女子为客。
两名男子站在楼前,正要进去时,却被拦下。
“两位公子,此处,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啊。”拦住他们的那人文文弱弱的,面色有些为难。
为首的男子取出一枚银锭:“我们是从别处来的,没见过这番景象,不过是想见识见识,不如行个方便?”
那人依旧是为难的模样,左右张望了一番,才收下那枚银锭:“行吧,不过,我们可没人来招待你们。”
“好说。”为首之人手腕一转,折扇展开,摇着折扇便抬步走了进去。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长发半束,黑衣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