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箬倒是有些好奇:“你做暗卫,应当有很长时间无法见到你娘亲,不会想念她么?”
“她……已经不在了。”
她一愣,随即面露歉意:“抱歉。”
“无事。”
“那我们倒也算是,天涯沦落人了。”说着,她正想举起酒杯,才发现今日没有酒杯,只有一坛酒,此刻正在林苑兮的手上。
林苑兮默然片刻,才回了一句:“嗯。”
其实,还是不大一样的。
他心想。
他抬眼,却发现白宣箬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她单手托着脸颊,撑在桌上,脑袋时不时便要滑下来。
他正想唤醒她,却顿了顿。
罢了,还是直接将她送回房间吧。
林苑兮走上前,正想将她扛起来放到肩上,忽而想起她先前在凤栖楼说过的话——
“哪有你这样抱姑娘的,不会横着抱么?”
他思索了一阵,而后将手穿过她的膝弯腰,另一手扶着她的背,将她横抱起来。
但她的手臂却耷拉了下去,头也往后垂着。
似乎是这样不太舒服,她轻轻蹙了蹙眉头。
见状,他将她放下,又想了想,试着将她的手臂扶起来环在自己颈后,再将她抱起来。
突然的腾空令她手上下意识地用力,倒是抱紧了他,也不会再垂落了。
正欲动身时,却听得怀中的人低喃了一句。
“娘亲……”
他一怔,垂首望向她。
素日里明澈又温柔的眼眸正紧闭着,未施粉黛的脸上比平时还要亮上几分,因着饮了酒的缘故,隐隐透出一丝红晕。
神情,却是有些悲伤。
似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他的神色也渐渐低落。
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许。
“天涯沦落人……么?”
……
过了几日,又到了与觅荷约定见面之日。白宣箬依旧是让林苑兮不再跟着,自己到了凤栖楼。
在凤栖楼顶楼,倒是见着一个意外之人。
他一身白衣,从容自若,依旧是戴着银白色面具,面具下露出的下颌优雅完美。
“阿枧,你怎来了?”白宣箬有些意外地道。
皇甫枧平日里大多是待在阁内,极少出来。
“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他停下手中泡茶的动作,抬眼望向她,轻巧地吐出这几个字,音回婉转,似有缱绻之意。
应是已同觅荷和掌事的打过招呼了,此时这间雅间内,只有皇甫枧在等她。
她轻快一笑:“你这是从菱华那儿偷看了什么话本子?”
皇甫枧却是笑而不答,继续泡茶,动作娴熟而优雅。
白宣箬在桌边坐下,皇甫枧为她倒了一杯茶,她举杯,品闻茶香:“是尘未的茶?”
浓而不苦,焦香四溢。
皇甫枧笑道:“听闻你要去尘未了,便寻了尘未皇城时下盛行的茶种,先尝尝。”
“连你也知道了?”白宣箬讶异。
琉砚邀约一事在阳君城只有少数人知晓,更何况她要去尘未这一事,当时只是在御书房内决定的,皇帝并未对群臣广而告之。
“近期收到有关你的委托,便猜到了。”皇甫枧品了一口茶,继续说道,“那些人的消息太快,阳君城内,可能有奸细。”
她轻轻蹙眉。
此事可大可小,她赴约之事并非有多么重要,泄露了风声便泄露了。但这消息知晓的人太少,且大多位高权重,若是这些人当中有奸细,对于阳若而言,却是极大的隐患了。
得想个法子委婉提醒阳临际才是。
“对了,还有一事,”白宣箬忽然想到,“邅魇城,阿枧可有了解?”
皇甫枧闻言,微微眯了眯眼,“阿绫何故有此一问?”
“前段时日,阳君城内,邅魇城劫囚一事,你应当有听说过?”
“是。”
“被劫之人,是一位朝廷官员,倒不知,邅魇城,为何会掺和到朝堂之事中来?”
近些年来,除兰笙因着城主制,某些城与江湖牵涉渐深外,其余四国皆是江湖朝堂两不干涉。邅魇城虽不惧与朝廷对抗,却也通常不会主动招惹。此次不加掩饰地出面劫囚,是第一次在明面上与朝廷产生冲突。
“前礼部侍郎,闵非,指凶刺杀琉溪公主。此案,并非那么简单。”皇甫枧缓声说道。
“我猜到了,此事,也许牵涉了整个阳若朝堂。”
当时在刑场之下,她便有此猜测。
群臣联名使阳临际和阳逸饮二人无法继续查探,父亲不知从何处得知后的阻止,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多巧合?
只可能是,有心人,有意为之。
皇甫枧颔首:“此事牵扯甚广,殣昙阁所能查探到的,可能不过冰山一角。”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她。
她接过信函,打开一看,越往下看却越是心惊。
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