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箬见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琉溪的手背,温声宽慰道:“情势所迫,你兄长,定然也是希望你能在场的。”
阳逸饮也罕见地没有调侃琉溪,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的侧颜。
被这番情绪一打断,阳临际也不好再继续先前的问题,只能默不作声地饮了一口茶。
倒是琉溪很快反应过来:“宣箬,那这是不是代表,琉砚想遵守和你的婚约了?”
“嗯。”白宣箬应道,语气淡淡,并未因此事而欢欣或是失望。
“宣箬,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阳临际再次问道,似是担心白宣箬不理解他的意思,又补充道,“不考虑其他,单看你自己的想法。”
他担心,白宣箬只是因为阳歼的命令,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违心地答应此事。
白宣箬听着这问题,思绪又回到了今日从御书房回来,父亲与他的谈话。
当时,父亲也问了类似的问题。
甚至,在更久远之前,她的娘亲,也同她讨论过这样的问题。
——“阿箬,我当年,只是觉着小砚这孩子很不错,他的娘亲,也是我的至交,定不会亏待于你。这桩亲事,于你而言,是一项极好的结果。
“但是,你还小,也许还未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阿箬,你……若是有一日,发现自己有更想要的生活,更想相守一生的人,便不要为此事束缚。
“小砚他,也定会理解你,帮着你的。”
于是,她给出了和之前那几次,一样的答案:“既是娘亲为我选择的,定是最适合我的。我不想辜负娘亲的拳拳心意。”
彼时,她对这婚约,虽无期待,也无甚感觉。
琉砚不愿,那便作罢。
若他愿意,那便遵守。
如是而已。
……
隔日,艳阳高照,和风轻缓。
白宣箬屏退了蕴秀,一个人坐于院中,石桌上摆着许多东西,她从那些东西里翻翻找找,然后挑了些,往脸上涂涂画画起来。
林苑兮倚靠在树上,见到她这与往日不同一般的行径,有些好奇,便多看了两眼。
竟是在易容?
但这易容的手法着实有些粗劣,他有些看不过,犹豫了片刻,终是从树上飞身下来,站在她面前,说道:“易容不是这样的。”
“嗯?”乍一见到他现身,她似乎有些意外,仰头看他。
她的脸上涂得毫无章法,眉毛画得很黑很粗,眼睛形状也画得歪七扭八,嘴唇涂抹得浓厚,五官拼凑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正常人类。
少顷,她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对着他绽出一个笑容:“对了,你会易容。”
这副面容之下,这个笑实在显得有些诡异。
他默然片刻。
白宣箬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防止他直接飞回树上,同时命令道:“教我。”
林苑兮没有正面应答,却是伸手,拿起了石桌上的易容工具。
他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似乎无从下手:“先洗一下吧。”
她依言,用澡豆将之前化的妆面都洗去了。
然后又坐回石凳上,仰面。
林苑兮此时正低着头,调着铅粉的颜色。
“要化成什么样的?”他问。
她歪头思索一阵,回答道:“泯然众人,且别人认不出就行。”
复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简单些,我能学会的。”
他颔首,将铅粉调成比她原本肤色稍暗黄些的颜色,开始用丝绵在她脸上涂抹。
似是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脖子。
林苑兮停下手中的动作,询问道:“怎么了?”
“脖子有些酸。”白宣箬说着,抬手揉了揉。
因着林苑兮是站着的,她是坐着的,她须得一直仰着头,时间长了,脖子便有些受不住。
林苑兮看了眼她旁边的另一只石凳,有些远,可能并不方便,他便干脆蹲了下来。
如此一来,两人便几乎是齐平了。
林苑兮拿起丝绵,将她面上都涂抹好之后,又翻找出了画笔,开始修画眉形和眼形。
白宣箬不敢动弹,生怕他画歪了,只好望着林苑兮发呆。
他的眉目一向冷淡,此时却被专注的神色冲淡了几分冷色,染上了些许暖意。
“你易容是用人皮面具么?”白宣箬好奇地问。
她的易容是在殣昙阁学的,都是些比较粗浅的以化易形的手法,大多是在原有骨相和皮相的基础上改易。
但她也听说过,有一种更高级的易容手段,是人皮面具。
这人皮面具自然不是真的人皮,而是以一些特殊材料和技法制作而成的仿制人皮。
可惜,江湖上,会这门手艺的人,寥寥无几。
林苑兮如今的面容,和之前在曲城时相比相去甚远,这是人皮面具才能做到的,她才有此猜测。
林苑兮应道:“嗯。”
“那你现在呢,可是庐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