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与你说这些。”
妇人打断他的话,领着叶秋绥去了院中:“阿篮,给娘打盆水,娘洗把脸给你们做饭吃。”
叶秋绥心疼自己的养母,乖乖照做。
她去端水盆的这点空当,男人抱着小娃娃从屋中出来,凑到妇人身旁,软言商量:“你以后指望不上我了,我赚不来钱,养不了你们娘儿俩。”
“要不……咱们帮阿篮找亲生父母吧?看在咱们养她养到这么大的份上,人家多少会给咱们点报酬……”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妇人道:“你也不想想,人家要是真想回来找她,当时就不会把她丢了!你想找她亲爹亲娘,真找到了人家不认怎么办?到时候不是弄得更难堪?”
“娘。”
叶秋绥端着盛着半盆清水的水盆,摇摇晃晃的走到妇人身旁。
“阿篮真乖。”
妇人接过水盆放在灶台上,用最快的速度洗了脸,还不忘对着男人说道两句:“少想有的没的,我家往上三代都是农民,我有的是力气,更不会饿着你们。”
男人摸着自己的下巴,掩饰自己受挫的尊严。
到了吃饭的时候,叶秋绥瞧着自己碗中的一小团饭,看上去只有自己拳头大小。
她清楚,是男人故意这样做的,还是问道:“娘,今天的饭为什么这么少?”
妇人探了下脑袋,看到她碗中可怜兮兮的饭,眉头顿时拧在一起。
她端起自己的碗,用筷子分出一部分到叶秋绥的碗中,狠狠剜了男人一眼。
“女孩儿胃口小。”
男人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随口道:“吃不了那么多饭。”
他头也不抬地继续道:“也省得浪费。”
叶秋绥懒得和他理论,如今的自己是个没有话语权的小孩子,说太多话只会为自己惹来无端的祸事。
她赶在妇人暴怒前开口:“娘,这些足够我吃了。”
自己本来也感觉不到饥饿,不吃都没有关系。
方才那样说,只是再替小时候的自己发问。
当年的自己什么都不敢说,受了委屈也只会偷偷咽下,结果只能是饿肚子。
叶秋绥端着碗,一口一口的吃着妇人分的饭,不时瞄向对面的男人。
捕捉到男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叶秋绥没再抬眼,面上平静地吃着饭。
吃饱喝足,一家人躺在床上酝酿睡意。
妇人劳作了一整日,很快便进入梦乡。男人则一改往日,背对着妇人与叶秋绥,侧身哄着自己的儿子。
叶秋绥睁着眼,听着屋外不时掠过的风,耳畔传出的呼吸声,与翻身时衣料摩擦被子的窸窣声。
既然躲不开男人,那就想办法让自己不与他见面。
不见面,她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转日,叶秋绥主动与妇人提议:“娘,我想去田间帮您干活,这样您就可以早些回来。”
妇人想到昨日自己女儿被水浸湿的衣裳,点头道:“行,等下要是累了你就在旁边坐着。”
男人一听,不满道:“她跟你去田里,谁照顾小福?”
“你照顾呗。”妇人轻描淡写道,“锅里有米糊,他饿了你就给他喂点,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不等男人多话,叶秋绥便随着妇人离开家。
出了院子,叶秋绥便道:“娘,我想去学堂读书识字。”
白日有正当理由不在家,晚间又有妇人在屋子里,男人不敢对自己下毒手。
“读书是好事。”妇人拉着她小小的手,“等会儿路过村子里的学堂,娘给你问问先生收不收你。”
“谢谢娘。”
叶秋绥随着妇人绕路来到村中的学堂,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院子,教书的先生更是胡子花白,说话都有些吃力。
叶秋绥:“……”
怪不得小时候娘没送自己去学堂!
老先生眯眼打量着叶秋绥,挥挥手:“不收,哪有姑娘家读书识字的?”
妇人赔笑道:“先生,你瞧您这话,姑娘家也是人。我家姑娘听话懂事又好学,来学堂这事就是她自己提的。”
叶秋绥顺势道:“先生好。”
四岁的小女娃声音软软糯糯,谁听了都要心软。
老先生干咳一声,飞速改口:“你明日前来,你若觉得行,再谈学费。”
“我家孙女与你一般大,与她在屋中听我教书,不与那群臭小子在院里待着,免得他们叨扰到你们,搅的你们心绪不宁,无心探求。”
叶秋绥规矩地作揖行礼:“秋……阿篮谢过先生好意,明日定当准时前来。”
妇人惊讶地看向叶秋绥。
老先生更是满意的点头,仿若见到天骄奇才。
两厢说好,妇人便带着叶秋绥去到田间劳作。
叶秋绥微微仰起头,感受着初春风中的几分寒意,清醒着自己的思绪。
再过不久,眼前荒芜的土地上便会长满小麦,长满村里人赖以生存的作物。
周而复始,一直延续,不会停歇。
叶秋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由着寒凉的春风灌入鼻腔。
再睁眼,眼前的土地经变成了一片荒漠。
黄沙漫天,吹得她无法睁开双眼。
叶秋绥抬起手臂隔绝黄沙,站在原地环视着四周。
蓝色的衣衫在黄沙中格外夺目,吸引着叶秋绥全部的目光。
“经年!”叶秋绥惊呼一声。
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喊,男子转过身。
叶秋绥在看清顾经年脸庞的一瞬,瞳孔骤缩。
顾经年头发凌乱,嘴唇干裂,满身风尘。
他的怀中抱着的,正是十九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