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里哪还有半分单纯。
冰冷、凶狠,像一头领地被侵-犯后骤然露出獠牙的狼。
方越川迎着他的视线,极淡地牵了一下-唇角。
他就这样看着知野,抬手替乌灵理了理身后的靠垫。
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曾经这样贴心的照顾过她无数次。
像安抚,也像示威。
知野盯着他落在乌灵身后的那只手,眼底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她和方越川,就这么有默契吗?
这一次是,上一次在黄沙市遇险也是。
乌灵只在电话里说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袁守山”“我出好货”。
旁人听来毫无意义,连悍匪烂牙鬼都丝毫没有起疑心。
但方越川却立刻明白她出了事,甚至知道该叫警察去哪里救她。
这一份默契,他真的好嫉妒。
他嫉妒方越川在乌灵生命中留下的那段他无法参与、也无法取代的过去。
那他呢?如果有一天乌灵也只对他说半句话,他能听懂吗?
他们之间,也会有这样的默契吗?
坐在一旁的楚樊误以为知野这眼神是冲自己来的,被盯得脊背发凉,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接下来的录制,他果然安静了不少,再没敢说知野一句坏话。
宕机半天的姚阔终于重新上线,在综艺导演的提示下继续走流程,介绍起压轴嘉宾:
“这一位,可不得了。作为导演,她也是我一直想合作的演员。”
“十六年前,她凭第一部电影横空出世,一举封后,自此佳作不断,奖杯拿到手软。十六年后的今天,她早已不只是一位演员,更是一个时代的名字。”
姚阔提高声音:“让我们欢迎——冰皇,乌冰蓝!”
乌冰蓝在欢呼声中走进观察室,叫得最响的自然是她的侄女乌灵。
她微笑着回应众人。只有在看见方越川的那一刻,她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乌灵当年谈恋爱的事,她是知道的。
那时正值她被楚天陷害、遭遇大规模网络暴力的第一年。她深陷抑郁,独自在瑞士休养,不愿与外界产生任何联系。
只有乌灵例外。
乌灵拿从小就有的冰淇淋之约说事,她到底没能狠下心拒绝,于是见了侄女一面。
那天的乌灵欢喜得不得了,举着手机给她看自己和一个眉目清秀的男生的合照,笑着告诉她:“我谈恋爱了,现在每天都好幸福。”
说完恋爱,乌灵又翻出许多在青竹村写生时拍下的照片,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终于明白了,所谓绘画中厚重的生命感究竟是什么。
此后连续两三年的冰淇淋之约,乌灵都会来见她。
乌灵会分享恋爱里的甜蜜,也会抱怨争吵时的烦恼,还会说起自己对壁画修复工作的向往。
可惜那几年,乌冰蓝病得太重。
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点一点头。
最后一次听乌灵提起方越川,已经是六年前了。
那天,乌灵说他们分手了。
她想在暑假去黄沙市壁画修复所实习,方越川却准备前往美国发展,还希望她和自己一起离开。
乌灵拒绝了。
说起这些时,她看上去很难过。因为她的初恋似乎从未真正理解过,她对自己事业的向往。
那时候,乌冰蓝的病情已经稳定了许多。她难得开口安慰了乌灵几句,又亲手拿起冰淇淋勺,替她挖了一颗圆圆的冰淇淋球。
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乌灵瞬间红了眼眶。
她一头扑进乌冰蓝怀里,没有号啕大哭,只是紧紧抱着她,眼泪一颗接一颗,无声地往下掉。
刚刚说到和男朋友分手时,乌灵都没有哭。
可看到她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乌灵却哭成了这样。
那一刻,乌冰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一瓣一瓣。
也正是从那天开始,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好起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还在爱着她的人。
而如今,这个曾经令乌灵无比欢喜,又十分伤心的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乌灵身边。
他究竟想做什么?
***
乌灵以前很少看综艺,接到邀请后才临时补看了一些。
她原以为成片只有两个多小时的综艺,录制也不会太久,直到真正坐进观察室,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等姚阔和楚樊的家中 Room Tour 播完,整场节目已经录了三个小时。
乌灵悄悄揉了揉僵麻的双腿。
坐得太久,再加上空调冷气一直吹,她的腿又冷又麻,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穿了一条短裤。
本以为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应该不会有人注意。谁知她刚一抬眼,便有三件东西同时递到了面前。
方越川微微朝她侧身,神情关切:“冷了?先拿我的外套盖一下。”
楚樊也不甘示弱,递过来一条毯子,笑得格外殷勤:“乌小姐,要不要用我的?这可是LV的,保暖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