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棘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向他表忠心。
“我现在只替富金考虑。”她说,“富金做得越大,我的位置才越稳。”
刘总满意地点点头,又抛出一块看似诱-人的饵。
“要是明年你能把知野续签的事办成,我就给你升到最高权限——首席总经纪人。”
“你现在带楚樊带得不错。等你升了职,你之前一直想接手的楚天,我也可以分给你。”
这一次,钟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谢谢刘总栽培。我一定使命必达。”她站起身,朝刘总深深鞠了一躬,姿态谦卑乖顺。
说罢,她抬起眼,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住。
刘总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其实一直有些害怕钟棘。
这个女人工作能力极强。
九年前,她从华彩娱乐跳槽到富金娱乐,此后替公司拿下一个又一个项目,签了一个又一个明星,带来了数不清的利润。
托她的福,刘总的座驾也从宝马换成了法拉利。
所以,钟棘一直是他公司里能力最强的员工。
可她看人时的眼神,总让刘总觉得不太舒服。
安静,阴冷,像一条伏在草丛深处的蛇。仿佛一直在暗处观察着什么,伺机等待着什么。
尤其是想到她是在自己和楚天联手做了那件事后,才从乌冰蓝手里跳槽过来的,刘总心里便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警惕。
最开始那几年,他一直怀疑钟棘是来替乌冰蓝报仇的。
可他观察了她很久,发现钟棘不但没有表现出半分怨恨,反而处处以公司的利益为先,替富金娱乐赚了一笔又一笔钱,比谁都卖力。
看来,终究还是自己命好。
刘总想起自己出生时,母亲曾特意请来算命先生为他批命。那人捻着胡须,煞有介事地说,他命里带着汉朝帝王之相。
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他不就是娱乐圈的汉高祖刘邦么?
当年,他凭一己之力捧出了天王巨星楚天;如今,又有钟棘这样的人才从敌营投奔,为他效力。
刘总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缭绕间,他靠坐在真皮椅里,隔着玻璃俯瞰灯火通明的城市,越发沉醉于自己想象中的雄才伟略与人格魅力。
钟棘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脸上那层冰封似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她表情厌恶,无声地吐-出一口恶气。
但那点厌恶只出现了短短一瞬。
发现自己即将走进监控区域,钟棘便重新收敛神色。她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子,脸上又恢复成一贯的面无表情。
电梯一路下行。
到了楚天办公室,钟棘抬手敲门。
“烦死了——”
门刚被里面的人拉开,一道暴怒又尖利的声音便迎面砸来。
钟棘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办公室里的陈设,一本厚重的杂志便从里面飞了出来。
“砰”的一声,正正砸在她额角。
杂志落到地上,纸页散开。
钟棘额角很快泛起一阵钝痛。她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弯腰把那本杂志捡了起来,随手放回茶几上。
办公室里,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楚樊脸色因醉酒涨得通红。
误伤钟棘后,他神色闪过一瞬慌乱,飞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父亲楚天。
楚天没有抬头,也没有半点责怪他的意思,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手里的剧本。
楚樊顿时又有了底气。
“你们一个个到底有什么用?”他指着面前一排低着头的工作人员,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让知野那个乡里来的土狗踩到我头上来?最佳男演员奖本来就该是我的!是我的!”
他越说越激动,像是只要声音大,他就一定有道理。
浑然忘了,当初在片场,是他嫌拍摄辛苦,三天两头罢演、耍脾气,才逼得姚导彻底失望,宁愿临时调整剧本,也要把男主换成知野演的角色。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没人敢反驳。
几名助理被他劈头盖脸骂了半天,眼圈早已红透,却还得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还有,我在红毯上对镜签名那个热搜撤了没有?”楚樊猛地转身,抓起桌上的文件袋便往地上砸,“那些人全都在笑我!说我丑、说我丢人!”
他越想越恼火,又抄起一个杯子要砸。
只是砸之前,他下意识看了眼楚天。确认父亲没什么反应,他才狠狠摔了出去。
杯子碎在地上,瓷片四散。
可他手忙脚乱间,还是碰翻了楚天面前那杯浓茶。褐色茶水顺着桌面漫开,浸-湿了楚天刚刚放下的剧本。
楚樊的动作骤然僵住。
楚天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阴沉沉地落在楚樊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楚樊。”
“你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