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野勾了勾唇,像看热闹一样望向方越川。
方越川直接无视他的目光,轻咳一声:“我刚进来就觉得,这一窟的审美特别打动我。我还是想留在这里看。”
“哦,是吗?”乌灵垂眸摆弄手里的画刷,漫不经心地问,“那你说说,你最喜欢这一窟的哪个部分?”
“这个……这个……”这个问题,把科技新贵方总裁彻底难倒了。
在美国的公司,他可以对着几十页数据模型幻灯片讲两个小时,英语流利,逻辑清晰;在投资人面前,他可以把一个尚未盈利的项目讲成下一轮风口;哪怕是最难缠的董事会,他也能三言两语把局面拿回自己手里。
可如果问这黄沙壁画哪里好看,方总裁确实了解不多。
“这一窟的壁画带有明显的盛唐风格。画面主体是飞天舞女,衣袂飘举,正在表演反弹琵琶。构图和色彩都能看出黄沙地区早期艺术中对女性形象和月神崇拜的表达。”
知野说得慢条斯理,听起来十分懂行。
这一个多月,为多了解一点乌灵感兴趣的壁画世界,知野拍戏间隙一有空就翻黄沙壁画的介绍书,连纪录片都看了好几部。
可不是白看的。
说完,他才轻轻瞥了方越川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可落在方越川眼里,分明写着五个字:
啧,你、不、懂、吧。
知野说得十分内行,连一向沉默寡言的郝新成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乌灵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知野一眼,眉眼微弯。嗯,果然不能小瞧商 K 头牌,人家也是有艺术追求的。
方越川看着乌灵脸上的笑,还有她落在知野身上的目光,咬紧牙关,指节慢慢收紧。
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既然后辈了解得这么多,我知道得这么少,那我自然也要留下,继续和你们一起学习进步了。”
最后,方越川和知野两个人谁也没走。一个说要学习壁画艺术,一个说要帮忙拿修复工具,最后都跟到了脚手架下面。
乌灵懒得再赶他们,反正两人暂时也没妨碍工作。
在地上时还不明显。等乌灵在脚手架上忙了一会儿,再低头看他们,才发现这两人今天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
知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 V 领无袖上衣。乌灵从上往下看,视角很好,风光也很好。胸肌看起来很好捏地样子。
方越川也没好到哪里去,衬衫扣子解了四五颗,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活像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精英男,又像男色跳舞直播间的得分王。
“既然这么热,你们两个都回去吧。在这儿眼巴巴望着做什么?”钢铁直女乌灵看了他们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谁说我们热了?”两人同时抬头,异口同声。
乌灵指了指他们身上的衣服:“那你们穿成这样做什么?”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在乌灵看不见的角度里,目光已经像激光一样打在一起。
方越川率先开口:“咳咳,不热,只是有点闷而已。”
“前辈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容易觉得闷?”知野看向他,语气十分关切。
“要是不舒服,还是赶紧出去休息吧。我听说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经常胸闷。”
他垂眸,又温温柔柔地补了一句。
“我就一点都不闷。可能因为我还年轻吧。”
“……”一旁认真修补壁画、却被刚认识的同好精准扎心的三十六岁刀疤大叔郝新成。
而乌灵一边听知野慢条斯理地说完,一边陷入了沉思。
这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冷淡疏离、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知野吗?怎么一对上方越川,话突然这么多。莫非因为这两个人很投缘?
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乌灵和郝新成在脚手架上接连忙了三个小时,才终于下来。
知野立刻迎上去,关切地问:“今天的工作忙完了吗?”
“没有,只是先歇一会儿。晚上还要把最近修复好的壁画都用高清相机拍下来,做数字化存档,才算结束。”乌灵摇了摇头。
“这也太忙了。”知野拧开瓶盖,先把水递给乌灵,又拿起另一瓶水递给郝新成,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心疼。
方越川忍不住上前一步:“小灵,你听我。我真的觉得这里条件太差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件沾满斑驳颜料的 T 恤上,又扫过昏暗逼仄的洞窟,眉头越皱越紧。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都要自己做。洞窟里没有空调,光线暗,连张舒适的椅子都没有。你每天灰头土脸地待累成这样,这根本不是你该过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