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野抬眸看她。
乌灵认真道:“要不要去你房间?这里郭师傅等会儿说不定又要上来。”
知野点了点头。
于是两人一道去了知野的房间。
这是乌灵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屋里收拾得很整洁,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桌面也干干净净,看不见任何杂物,一看就是个生活习惯很好的人。
乌灵莫名生出一点淡淡的羞愧。
再想想自己房里那个还大剌剌摊在地上的行李箱,没叠的被子,还有桌上乱七八糟堆着的一堆东西,她顿时心虚得不行。
她爸妈以前总说她是邋遢大王。
上初中的时候,她爸妈还曾看不下去,亲自替她收拾过几次房间。
书桌上的彩铅、颜料、画册、绘画教材,还有那些她随手夹在本子里的速写纸、草稿纸,统统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得整整齐齐,乍一看确实清爽得不得了。
可每次一收拾完,乌灵就开始抓瞎。
她明明记得自己那盒常用的彩铅就该放在桌角,伸手一摸就能拿到。
那本最近在看的绘画教材应该压-在画册下面。还有那几张画到一半、随手夹着备用的草稿,也该摊在最顺手的地方。
结果被这么一整理,什么都像凭空消失了似的,找半天都找不着。
后来她就振振有词地给自己这套生活哲学起了个名字,叫“乱中有序”。
这么一对比,知野这人,连房间都透着一股清清冷冷、井井有条的劲儿。
乌灵轻咳了一声拉回思路,让知野在房里的小沙发上坐下,然后把自己刚刚回房拿的东西一股脑抱了出来。
原来是一条蓝底的毛绒小毯。毯面上是《小王子》中那个金发小王子与他的狐狸。
小王子和狐狸依偎着休息,眉眼弯弯,额头轻轻相抵,像一对相知相爱的恋人。
她先把空调打开,再把风向调到不会直接对着知野吹的方向。
又把那条小毯子仔仔细细裹到知野身上,一直裹到只露出他一个脑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把从楼下拿上来的大桶冰淇淋和勺子塞进他怀里,一本正经地宣布:
“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知野愣了下:“开始什么?”
乌灵盘腿坐到他面前的木地板上,语气郑重得像在传授什么人生秘诀:
“裹着最舒服的小毯子,窝在房间里吃冰淇淋,想到难过的事就哭一场。这是我亲测有效的方法。”
她指了指那条毯子,十分骄傲。
“这条毯子可是我试了好多条才选出来的,手感特别好。“
“冰淇淋也要吃大桶的,边吃边哭,哭完再睡一觉,第二天就能满血复活。”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知道,有些难过和困难不是哭一场就能解决的。“
“可情绪这种东西,本来就需要发泄。你别总忍着,发泄出来,心里会舒服很多。”
知野原本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可看着乌灵一本正经地分享自己经历的样子,他忽然就有点想笑。
她说话的样子神采飞扬,整个人像是带着光,她说的话也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力量。
知野看着她,眼底那点湿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放松的笑意。
他说:“谢谢你啊。”
那笑容转瞬即逝。
可那一瞬间,他的眼睛像落进了星星,亮得让乌灵心口都轻轻一跳。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楼下就传来了郭师傅中气十足的声音:“乌灵!!!新的这个我也做得差不多了!!!”
紧接着,郭师傅又在楼下喊:
“你昨天不是还说,想让我陪你去县里逛逛吗?”
“我现在正好有空,咱们这会儿就开车去呗!”
乌灵心想,正好。
她冲知野眨眨眼,说:“你就在这儿好好发泄一场。今天晚上我把郭师傅带出去,你可以一个人在家慢慢消化情绪。”
“绝对不会有人撞见你不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
知野看着她,眸光微微动了动。
那双总是显得冷清克制的眼睛里,一瞬间翻涌出藏不住的柔意。
可惜乌灵已经利落起身,根本没来得及看见。
她临走前还不忘拍拍他裹着小毯子的肩,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猫:“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下了楼去找郭师傅。
郭师傅那辆前几天翻进沟里的车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简单修了修,今天已经能正常开了。
去县里的路郭师傅熟,这回便是她开车。
车子晃晃悠悠驶出镇口,郭师傅一边看路,一边随口问乌灵:“你这趟去县里想买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