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伊莱扎和德拉科谁都没有提起废弃教室里的事。
第二天下午她照旧去了图书馆,右侧第二排的位置还空着,浅蓝色陶杯放到手边以后,她翻开昨天没写完的论文,没过多久便听见有人拉开对面的椅子。伊莱扎抬头时,德拉科已经坐下来,把两本书放到桌上,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眼底仍然带着一点没睡好的淡青色。
他们隔着一张桌子看了片刻,最后还是德拉科先开口:“昨天……”
伊莱扎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继续。她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便低头把刚刚写歪的一行字划掉,语气尽量自然地说:“我不会问你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德拉科被她问得安静下来。他显然没有想好答案,修长的手指压着书页边缘,过了一阵才说:“没什么。”
伊莱扎抬眼看他,差点因为这三个字笑出来。昨晚的德拉科还把额头抵在她肩上,今天已经又变回那个说什么都“没什么”的马尔福,她本来应该觉得无奈,却意外没有生气。
两个人都没再提昨晚。可从那天起,他们之间还是有些东西悄悄变了。德拉科开始偶尔直接坐到她这一桌,不再每次隔着几张桌子;伊莱扎也渐渐习惯写到一半抬头就看见浅金色头发出现在对面。他们有时候整晚只说几句话,有时候又会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争很久,潘西如果刚好在旁边,总会被吵得嫌烦,西奥多却很少管,只在他们真的把一个魔药理论争错时才淡淡提醒一句“两个人都不对”。
十二月越来越近,城堡里的气氛却并不全是轻松的。凯蒂·贝尔还在圣芒戈,没有回学校,关于那条诅咒项链的议论也一直没真正消失。伊莱扎有次在图书馆和赫敏坐在一起改论文,哈利和罗恩过来找她,三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好一阵。哈利显然又提到了德拉科,因为赫敏很快皱起眉,提醒他现在并没有证据。
“可是他今年一直有问题。”哈利说得很坚持,“从翻倒巷开始就是。”
罗恩站在旁边,神情比赫敏犹豫一点,“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你们根本不信。”
伊莱扎原本没想听他们的谈话,可德拉科的名字出现得太清楚,她手里的羽毛笔还是慢了一点。赫敏很快注意到她,停下来问:“抱歉,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伊莱扎摇摇头,把视线重新放回自己的笔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哈利为什么觉得是他?”
赫敏和罗恩交换了一下目光,哈利却没有避讳,“很多事情都对得上,而且他最近总在消失。”
这句话让伊莱扎想到那间没有点灯的废弃教室,也想到德拉科一直不肯解释的疲惫。她没有替他辩解,因为自己同样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了一句:“可能也有别的原因。”
哈利看着她,似乎想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罗恩已经被门口经过的拉文德叫走,他脸上的表情几乎瞬间变了,匆匆和几个人说了声再见便追出去。赫敏低头收拾羊皮纸,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些,伊莱扎看了她一眼,也没有问。几天以后,整个学校差不多都知道罗恩和拉文德在一起了,走廊上常常能碰见两个人黏在一处,赫敏则比以前更频繁地待在图书馆,有时一坐就是一整个晚上。
霍格沃茨里的少年人好像各自都有一团理不清的心事,可圣诞节依然照常靠近。礼堂里陆续竖起高大的冷杉树,画像开始交换节日帽子,盔甲被人偷偷施了唱圣诞歌的咒语,唱得难听得惊人。第一场真正的大雪落下来以后,庭院一下热闹起来,低年级学生在雪地里追来追去,连高年级也很少有人肯老老实实走路。
伊莱扎从温室回来时就被一颗雪球砸中了肩膀。
她回头,只看见几个赫奇帕奇男生已经笑着往另一边跑。玛莎在旁边立刻抓起一团雪追过去,伊莱扎也弯腰想还击,刚捏好一个雪球,身后忽然又飞来一团。
她还没来得及躲,那颗雪球就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啪地散开,碎成一小片细雪。
德拉科站在石阶上,魔杖还握在手里。
“你们赫奇帕奇打雪仗都不看方向?”
伊莱扎把手里那团雪放下,“这次又不是我的问题。”
“我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倒让伊莱扎意外了一下。德拉科从石阶上下来,潘西和达芙妮正在后面等他,西奥多则停在另一侧整理手套。刚才那几个赫奇帕奇已经跑远,伊莱扎肩膀上还留着一点没拍干净的雪,德拉科看见以后抬手替她拂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两个人却同时停了停。
他的手距离她肩侧不过几寸,指尖还沾着一点融化的雪。伊莱扎抬头时,德拉科也正在看她,冬日的光把浅金色睫毛照得很清楚,他脸上的那点少年傲气还在,却没有立刻像往常一样找一句话遮过去。
最后还是潘西从后面叫了一声:“你们两个到底走不走?”
德拉科收回手,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仿佛刚才只是在替她扫掉一片普通的雪。“斯拉格霍恩今晚又有聚会,你不是要去?”
“是明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今晚?”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记错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实在少见,伊莱扎一下笑起来。他脸色立刻有点难看,转身就走,潘西在后面看了全过程,等他经过时忍不住说:“德拉科,你刚才是真的记错了?”
“闭嘴。”
伊莱扎站在雪地里听见,笑得更明显了。
斯拉格霍恩的圣诞晚会就在第二天晚上。
这一学期他办过不少次聚会,伊莱扎并不陌生,只是圣诞晚会比平日正式得多。地窖外的走廊被装饰成金红色,天花板下悬着真正会落雪却不会融化的云团,槲寄生和常青藤沿着门框往上爬,房间里挤满了学生、教授和斯拉格霍恩请来的客人。
伊莱扎换了一身暖象牙色的礼袍,腰间只收了一道很细的金线,长发挽起来一半,剩下的垂在肩后。她刚进去没多久便被熟人接连叫住,有赫奇帕奇的同学,有斯拉格霍恩介绍过的高年级学生,还有几位认识贝拉米姓氏的老巫师。她不太喜欢一直站在原地寒暄,没过多久便借口去拿饮料,躲到靠窗的位置。
哈利也在,而且带了卢娜。卢娜穿着一身很有她自己风格的礼服,正认真地和一位年迈巫师讨论某种没人听说过的生物,哈利站在旁边努力保持礼貌。伊莱扎经过时和他打了声招呼,哈利看起来如蒙大赦,趁机和她说了两句话。
“赫敏呢?”伊莱扎问。
哈利的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复杂,朝房间另一边示意了一下。赫敏正试图绕开麦克拉根,后者却完全没有察觉她的躲避,还端着饮料一路跟过去。伊莱扎看了几秒,差点笑出来,随后又觉得赫敏实在有些可怜。
“她为什么带他来?”
哈利压低声音,“别问。”
伊莱扎大概也猜得到。
罗恩和拉文德今晚都不在这里。
晚会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有了动静。费尔奇带着一个人进来,声音大得附近所有人都回过头。伊莱扎原本正和一个同院女生说话,听见斯拉格霍恩叫出“德拉科”的名字,也跟着看过去。
德拉科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礼服,只穿着整齐的学校长袍,看起来不像来参加晚会。费尔奇显然是在外面的走廊抓到他,斯拉格霍恩却并不介意,甚至因为马尔福这个姓氏表现出一点兴致,招呼他既然来了就留下。
德拉科的脸色很难看。
他进门以后视线从房间里扫过,很快便看见伊莱扎。
那一刻他的目光明显停住了。
伊莱扎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暖色礼袍衬得皮肤更加白净,头发离开平日那些发带和简单编发以后露出修长的颈侧,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时,耳边一枚很小的金色饰品轻轻闪了一下。
德拉科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斯内普出现。
他不知道和斯拉格霍恩说了什么,很快把德拉科带了出去。哈利站在不远处,几乎在他们离开以后立刻消失在人群里,伊莱扎甚至没来得及问他去哪里。
晚会继续,却比刚才更吵了一些。麦克拉根又不知道说了什么,赫敏终于彻底失去耐心,转身钻进另一群人中间。伊莱扎替她挡了一会儿,等麦克拉根被别人叫走,赫敏才松了口气。
“我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她低声说。
伊莱扎把一杯饮料递给她,“我会替你记住。”
赫敏看她一眼,自己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