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赫奇帕奇,长头发,总坐靠后。你三年级还是四年级有一只黄色羽毛笔特别丑。”
伊莱扎彻底愣住。
过了两秒才说:“那支是我爸爸送的。”
潘西:“……”
西奥多站在旁边,低头掩了一下嘴角。
潘西立刻改口:“其实也没有很丑。”
伊莱扎已经笑起来。
这一下,好像某个一直只存在于她和德拉科两个人之间的学生时代突然裂开一条缝。
原来别人也记得。
只不过当年这些记忆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大家又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还和以前差不多安静。
书架比记忆里更高,或者只是人已经不再以学生的眼光看它们。几本书在最上面自己挪位置,一只羽毛掸子沿着书脊慢慢扫过去,见到有人站得太近,还很不耐烦地把灰往另一边拍。
赫敏一进去就走不动了。
金妮看她拿起一本新书,只说:“我就知道。”
“这本以前没有。”
“所以?”
“所以我要看看。”
罗恩完全没有加入。
他在旁边找到了以前最常坐的桌子,坐下以后第一句话是:“这椅子肯定换过。”
赫敏头也没抬:“因为你现在比十七岁重。”
哈利笑得趴到桌边。
伊莱扎已经往靠窗的位置走。
那张桌子还在。
当然不是同一把椅子,桌边也重新修补过,可位置没变。
她站在那里看了两秒,回头去找德拉科。
他果然也看见了。
伊莱扎故意问:“哪张?”
德拉科走过来,伸手点了一下。
“这里。”
“确定?”
“右边第二张。”
伊莱扎笑了。
“你现在还是记得。”
“我什么时候说忘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
从这个位置看出去,窗外正好能看见一小片湖和远处的草坡。以前冬天冷的时候,她会把热牛奶放在靠窗那边,让杯壁靠近暖气片一点。
桌面右上角还有一道旧划痕。
伊莱扎用指腹摸了一下。
“我的蓝边杯子当然不可能还在。”
德拉科坐到她旁边:“为什么要在?”
“有求必应屋说不定能找到。”
哈利刚好经过,听见最后几个字,脚步慢下来。
“最好别指望它替你找杯子。”
伊莱扎抬头:“为什么?”
“它以前替我们藏过太多东西。”
他说得很平常。
可几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一间屋子。
战争以后,有求必应屋曾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后来城堡修复,那面墙重新恢复了魔法,只是麦格不再允许学生随便把它当成藏东西的地方。
潘西听见以后倒来了兴趣。
“它现在还能用?”
哈利耸了下肩:“据说可以。”
罗恩从后面说:“别看我,我不进去找东西。”
赫敏终于从书里抬头:“没人让你找。”
几个人最后还是去了。
走廊尽头那面墙看起来完全普通。
对面挂着那幅巨怪拿棒子教芭蕾的挂毯,颜色已经旧了一些,巨怪仍旧跳得很糟糕。
哈利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金妮问:“你想什么?”
“我没想。”
“所以才没门。”
伊莱扎忍不住笑。
赫敏说:“总得有人真正需要什么。”
于是大家开始七嘴八舌提要求。
“一个不用走楼梯的房间。”
“潘西。”
“怎么了,我现在最需要这个。”
罗恩说想要吃的。
赫敏立刻否决:“你刚吃过蛋糕。”
西奥多则表示最好有茶。
最后谁也没想到,门居然真的出现了。
不是因为茶。
至少没人承认自己想的是茶。
门把手从石墙里慢慢浮出来,接着是一扇窄窄的深色木门。
几个人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
潘西最先说:“谁想的?”
没有人回答。
哈利伸手推开门。
里面不是堆满旧东西的仓库,也不是当年邓布利多军训练时的房间。
是一间很大的休息室。
壁炉已经烧起来,几张完全不同的沙发随意摆在里面,窗外甚至能看见黑湖。靠墙有一排矮柜,桌上真的有茶,旁边还有咖啡、热牛奶和一盘刚烤好的饼干。
罗恩立刻说:“肯定是我。”
赫敏看见热牛奶以后转头看伊莱扎。
伊莱扎自己已经笑了。
德拉科站在后面,看了一眼那只蓝边杯子。
不是她学生时代那只。
只是恰好很像。
伊莱扎走过去拿起来。
“它在笑话我。”
“它只是给了你想喝的东西。”赫敏说。
“我现在没想喝牛奶。”
德拉科从她手里拿走杯子,碰了碰温度,又放回去。
“已经给了,不喝浪费。”
伊莱扎看他:“那你喝?”
“我不喝。”
“所以还是给我的。”
他没有否认。
大家最后真的在里面坐了很久。
没人训练,也没人躲避什么。
潘西脱掉鞋以后把腿收进沙发,赫敏仍然拿着刚才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罗恩和哈利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争某一年魁地奇杯到底是哪场比赛最难看,金妮在旁边纠正他们两个人的比分。
西奥多坐在靠窗的位置。
房间给他的茶里已经加好了牛奶。
伊莱扎发现以后看了他一眼。
“它连这个都知道。”
西奥多端起杯子:“这不是很难猜。”
“你每次都喝一样的。”
“所以更容易。”
德拉科就在旁边。
他闻言淡淡说:“他周五也总点一样的蛋糕。”
西奥多抬眼:“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你从来不换。”
伊莱扎没忍住笑。
有求必应屋里的窗户慢慢染上一层晚霞。
远处的黑湖被照得发金。
他们在这里说了很多学生时代的事情,却没有谁特意去总结过去。大部分都是些很小的东西。
谁曾经在哪一段楼梯摔过。
潘西三年级剪坏过自己的头发,坚持戴了一个月帽子。
罗恩把一篇魔法史论文拖到最后一晚。
赫敏说不止一篇。
哈利承认自己曾经在魔药课前临时抄过罗恩的作业,罗恩非常惊讶他居然好意思说出来。
伊莱扎也想起自己低年级时去厨房拿夜宵,被家养小精灵硬塞了整整一袋小蛋糕,最后只能分给寝室所有人。
潘西第一次知道赫奇帕奇离厨房那么近,明显觉得这件事极不公平。
房间随着他们的话偶尔会发生一点变化。
有人提起魁地奇,墙上便浮出一只旧球筐。
说到圣诞节,壁炉旁边短暂出现一棵很小的冷杉树,树上挂着会自己转动的金色星星。
伊莱扎提起低年级那支黄色羽毛笔以后,桌上甚至真的出现了一支。
潘西看到的第一秒就说:“我收回刚才的话,确实很丑。”
伊莱扎笑得趴到德拉科肩上。
那支羽毛笔很快又消失了。
等他们终于准备离开,有求必应屋里的东西也开始一点点淡下去。
壁炉火焰变小,窗外的黑湖先消失,桌上的空杯子自己飞回托盘。最后只剩下门还开着。
伊莱扎回头看了一眼。
蓝边杯子还在桌上。
她没有拿。
门合上以后,墙重新变成普通石壁。
从那里去礼堂,需要经过一条他们以前很少走的长廊。学校最近把一些修复好的旧照片重新挂了出来,墙面从几十年前一直排到战前。
赫敏最先停下来。
她认出一张四年级的礼堂合照。
照片很大,人也很多。
罗恩一开始坚持自己不在,最后却被哈利在一个高年级学生后面找到半张脸。金妮站在旁边笑了半天,潘西则迅速发现自己那年头发确实比现在短。
伊莱扎原本只站在后面看。
后来纳威指了一下照片左边。
“那是不是你?”
她凑近。
真的是。
照片里的伊莱扎穿着赫奇帕奇校袍,正侧着脸和旁边的人说话,手里还拿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点心。
“你又在吃。”德拉科说。
伊莱扎立刻回头:“为什么是‘又’?”
“因为照片就是这样。”
“这可能只是一次。”
纳威从旁边说:“应该不是。”
伊莱扎看他。
纳威很无辜:“你以前确实很爱从厨房拿东西。”
她正准备反驳,西奥多忽然从另一边说:“德拉科也在。”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找过去。
银绿色的人群里,少年德拉科站在另一侧。
他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偶尔转一下头。
潘西也在附近。
西奥多只露出一点侧脸。
再仔细找,赫敏、哈利、罗恩、纳威都散在这张照片不同的位置。
他们本来就知道彼此当年都在霍格沃茨。
可真正站在一张会动的照片前,看见这么多人年轻时同时活在同一个下午里,感觉还是有些奇怪。
照片里的伊莱扎低头咬了一口点心。
少年德拉科往另一边走了两步。
中间隔着学生、长桌、学院颜色和当时那些谁也没想过会改变的关系。
金妮忽然说:“这张应该复制一份。”
“为什么?”罗恩问。
“因为你只有半张脸。”
“那更不应该。”
大家笑起来。
伊莱扎还在看照片。
德拉科站到她旁边。
“你到底在吃什么?”
“我也想知道。”
“看起来很干。”
“你怎么连十几年前的点心都要挑?”
“只是陈述事实。”
伊莱扎偏过脸看他。
照片里的少年德拉科还站在很远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有一点好笑。
“我们以前真的经常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霍格沃茨就这么大。”
“我知道。”
她又低头看了一会儿。
“可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奇怪。”
德拉科没有问哪里奇怪。
麦格已经从礼堂方向过来,提醒他们晚餐要开始了。罗恩第一个转身,潘西还在和金妮争到底要不要复制她那张头发特别短的照片。
人群慢慢往前走。
伊莱扎最后才离开那面墙。
德拉科等在旁边。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
两个人跟上其他人。
身后的照片仍然在轻轻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