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事定下来以后,德拉科没有立刻叫人把里面全部翻新。他先让管理人把多年没有启用的壁炉、供暖咒和防护魔法检查了一遍,又让人把厨房那只旧炉子重新点起来,至于墙纸、窗帘、家具和花园,一样都没有先动。
伊莱扎第二次来时,手里抱着三卷布样和一本写得乱七八糟的记录本。德拉科站在门厅等她,刚接过她怀里最重的那卷,就看见她已经低头去摸新擦亮的银镜边框。
“这个不要换。”她说。
“没人说要换。”
“我先告诉你。”
德拉科垂眼看她。“你昨天已经告诉过我。”
伊莱扎抬起脸,显然完全不记得。
“是吗?”
“嗯。”
她想了一下,自己先笑了。“那说明我真的很喜欢。”
德拉科把那卷布夹到臂弯里,另一只手牵住她往里面走。伊莱扎刚迈过门厅,客厅里的防尘布就自己从家具上飘起来,一张一张叠好,慢吞吞飞进墙边的储物间。
她停下看了一会儿。
“是你弄的?”
“房子自己的魔法。”
“它昨天还不会。”
“昨天没人告诉它要重新启用。”
伊莱扎立刻抬头看那些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壁灯。
“所以它知道有人要住进来了?”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大概。”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点。
德拉科没有再解释。
其实管理人早上来过一次,重新唤醒了这栋房子的基础魔法。壁灯、地毯、茶具和几个年纪很大的储物柜都需要重新认主,客厅壁炉甚至因为太久没人坐在旁边,点燃以后一直固执地把火烧成蓝色。
德拉科本来觉得这些小毛病很麻烦。
伊莱扎却站在蓝色火焰前看了半天。
“很好看。”
“它坏了。”
“可是现在很好看。”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没有让人立刻修。
所以今天壁炉还是蓝的。
伊莱扎一进去就发现了,立刻回头。“它还在。”
“嗯。”
“你没叫人修?”
“晚点再说。”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没问原因,只把那本记录册放到桌上,开始拆布样。
纳西莎比他们晚到一点。
她没有带夸张的礼物,只让人送来几本旧室内目录和两只装着织物样本的长盒。她走进客厅时,先看了一眼那团蓝色火焰。
“壁炉还没恢复?”
德拉科说:“暂时不用。”
纳西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正蹲在地毯边比颜色的伊莱扎。
她很快明白了。
“也好。”她把手套脱下来,“晚上看起来很漂亮。”
伊莱扎立刻抬头。“对吧?”
纳西莎轻轻笑了一下。“是。”
德拉科站在旁边,没说话。
伊莱扎已经抱着两块布跑过来。
“您帮我看一下。”
她拿的是玻璃房准备换的窗帘,一块偏奶油白,一块更接近淡灰。纳西莎没有立刻选,而是先抬头看了一眼窗的朝向,又看了看房间里深色木料的比例。
“如果你白天常坐在那里,用浅一点的。”她说,“灰色在冬天会显得冷。”
伊莱扎低头把两块放在一起比。
“我也比较喜欢这个。”
“那就这个。”
德拉科在后面看着。
纳西莎转头。“你没有意见?”
“没有。”
“那很好。”她说得很淡,“至少省下争论。”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
“他今天什么都说可以。”
德拉科看她一眼。“昨天也是。”
“那就是昨天开始。”
纳西莎显然很满意这个答案,没有继续追问。
厨房的改动反而比客厅容易。
伊莱扎想留下中央的旧石台,也想保留那只带火蜥蜴纹样的魔法炉,只在旁边加新的烤箱和储物柜。德拉科让人把尺寸全部量过,连她平时最常用的烤盘大小都记进去了。
伊莱扎站在料理台边看着那张新画出来的图,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柜子是不是太高了?”
德拉科低头看。
“哪一个?”
她指最上面一排。“这里。我够不到。”
“可以改低。”
“但是改低会挡下面的架子。”
德拉科把图纸拿过去看了几秒。“那就做升降。”
伊莱扎立刻转头。
“柜子?”
“嗯。”
“会自己下来?”
“魔法柜又不是很难。”
伊莱扎看着他,过了两秒才笑出来。
“少爷家的厨房果然不一样。”
德拉科垂眼。“这是你的厨房。”
她的笑意停了一下。
这句话他说得太自然,像只是在纠正一处尺寸。
伊莱扎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拿铅笔在那排柜子旁边画了个很小的向下箭头,又在下面写了一句:
**会自己下来。**
字写得圆圆的。
德拉科站在她旁边,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张图纸重新压平。
午前,纳威和汉娜来了。
两个人是来看后院的。
银色蔷薇多年没人认真修剪,枝条已经爬满半面墙,靠近玻璃房的一侧甚至缠上了排水管。伊莱扎原本很怕修剪以后花会少,结果纳威蹲在花坛边看了没多久,就很肯定地说根系状态很好,只是枝条太密。
“春天会开很多。”他说,“比现在看起来要好得多。”
伊莱扎立刻松了口气。
“那就别剪太多。”
“不会。”纳威伸手拨开一根细枝,“这里只需要疏一点。”
汉娜站在后面看了看,又指了指靠墙那块空地。
“这里可以种香草。”
伊莱扎马上跟过去。“我也是这么想的。”
“迷迭香、百里香,还有一点薄荷。”汉娜说,“但是薄荷要单独圈起来,不然会长得到处都是。”
“那晚铃草呢?”
“晚铃草可以靠里一点。”纳威抬起头,“怕太亮。”
三个人很快围着那块还没完全醒过来的花坛讨论起来。
德拉科站在玻璃门里看了一会儿。
伊莱扎蹲在地上,裙摆一点点沾到湿土。她根本没发现,手里还拿着汉娜递给她的一小段枝条,一边听一边点头。
她总是这样。
遇到真正喜欢的东西时,完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弄脏。
德拉科把外套脱下来搭到椅背上,走出去。
伊莱扎抬头看到他。“你过来得正好。”
“怎么?”
“这里要不要留一条小路?”
她指着后院中央。
德拉科顺着看了一眼。“你想留?”
“嗯。这样从玻璃房可以直接走到后面。”
“那就留。”
伊莱扎满意地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和纳威说。
德拉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裙摆从泥里提起来一点。
伊莱扎低头。
“脏了?”
“已经脏了。”
“没关系。”
“我知道。”
他还是替她把裙摆卷起来一点,免得继续拖。
汉娜在旁边看见了,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笑,却没说什么。
伊莱扎也没有觉得这个动作值得注意,只顺手扶了一下德拉科的手腕,站起来去看靠墙那片地方。
等他们从花园回来,客厅已经多了三个人。
潘西坐在沙发扶手旁边,手里拿着一叠窗帘样册,乔治正蹲在门厅研究那只很旧的门铃,西奥多站在壁炉旁和纳西莎说话。
伊莱扎一进去就停住。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潘西抬头看了眼她的裙摆,“你去种地了?”
“看花园。”
乔治也转过头。“你这个门铃太安静了。”
德拉科站在伊莱扎身后。“别碰。”
“我只是看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乔治抬起眉。“你现在很了解我。”
德拉科没接。
伊莱扎已经走过去看门铃。“它现在怎么响?”
乔治按了一下。
门厅里传来很轻的一声银铃。
很好听。
伊莱扎点头。“就这样挺好。”
乔治明显失望。
“它完全可以更有个性。”
潘西连头都没抬。“不需要。”
纳西莎也淡淡补了一句:“同意。”
乔治看了一圈。
“这里没有人支持创造力。”
汉娜从后面进来,顺手把伞放到架子上。“我支持你去自己家改。”
伊莱扎没忍住笑。
乔治叹了口气,终于从门铃旁边站起来。
西奥多这时才走过来,把一个不大的盒子放到桌上。
“给玻璃房的。”
伊莱扎打开以后,里面是一盏很小的北欧魔法灯。
灯罩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里面没有火焰,只有一团像月光一样的柔和亮光。她把灯拿起来时,光团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好漂亮。”
“不会太亮。”西奥多说,“你以后晚上在那里看配方应该够。”
德拉科也看了一眼。
“放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