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西奥多推开After Eight的门时,门铃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后面的声音盖过去了。柜台前站着三位等着取货的客人,艾达正低头核一张临时改过地址的订单,后厨还有烤箱开合的声音,伊莱扎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以后眼睛一下弯起来。
“你来啦。”她手里还握着一只裱花袋,明显没办法马上出来,“栗子蛋糕有的,你先坐一下,我这里快好了。”
西奥多看了看几乎没空位的柜台,又看她额前已经跑出来的一缕头发。“我觉得你今天不像快好了。”
“马上嘛。”伊莱扎说完已经缩回后厨,声音隔着门传出来,“真的有给你留!”
西奥多站在原地笑了一下,脱下大衣挂好以后,还是去了自己常坐的窗边。桌上已经放着他的茶杯,却只有杯子,没有茶,也没有每个星期五都会出现的栗子蛋糕。
他等了十分钟。
伊莱扎出来过两次,一次是去拿礼盒,一次是把一只冬夜苹果盒送到客人桌上。每次经过他旁边都会停一下,好像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欠着什么。
“再等我一下呀。”
西奥多点头。“我没有催。”
“可是你什么都没有。”
“有杯子。”
伊莱扎看了一眼空杯,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不算。”
她刚想去倒茶,门口又进来两位客人。艾达正好抱着一批需要送出去的礼盒从后面出来,一看见情况便把手里的单子递给伊莱扎。
“这几单我去送,半小时左右回来。左边那一批有人来取就直接给,里面有两盒含酒的,别拿错。”
“好。”伊莱扎把单子接过去,又看了眼外面越来越大的雪,“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拿得动。”艾达已经把围巾围好,临走前还回头提醒了一句,“你别又同时做三件事。”
伊莱扎乖乖点头。“知道啦。”
门一关,柜台前又有人问起礼盒的保存时间。伊莱扎刚回答完,后厨的铃又响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明显在想自己先去哪里。
西奥多看了一会儿,终于从窗边站起来。
“我能做什么?”
伊莱扎一下回头。“啊?”
“你现在需要什么?”
她认真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柜台。“你会系丝带吗?”
西奥多沉默了一下。“会。”
“真的?”
“贝拉米,我不是从来没见过丝带。”
伊莱扎忍不住笑了。“那你帮我装这几个好不好?名字已经写好了,只要放进去再系起来。”
“可以。”
西奥多把袖口往上折了一点,站到柜台里面。伊莱扎把第一只盒子递给他以后就赶回后厨,等她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三只礼盒。
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西奥多抬眼。“哪里不对?”
“没有不对。”伊莱扎走近一点,低头研究那几个蝴蝶结,“就是有一点太整齐了。”
“整齐也有问题?”
“不是问题。”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根丝带尾端,“就是看起来有一点严肃。”
西奥多看着她。“丝带也需要看起来亲切?”
伊莱扎很认真地点头。“要呀。”
他说不出什么,只能低头重新看自己刚才系好的蝴蝶结。
伊莱扎笑着抽出一根新的丝带,在旁边示范了一下。她系出来的并没有西奥多那么对称,尾端一长一短,却显得松软许多。
“这样呢?”
西奥多看了一会儿。“歪了。”
“没有很歪呀。”
“左边比右边长。”
“这样才可爱嘛。”
西奥多终于笑了一声。“我可能不适合这个工作。”
“你可以练。”伊莱扎把下一只空盒推给他,“还有很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西奥多的丝带总算没有那么像外交文件了。
他在别的事情上倒比伊莱扎预想中好用得多。欧洲来的客人问起银星栗子里那种栗子酱是不是比利时的,他看一眼标签就能答;有人把法语姓氏写得难认,伊莱扎还在猜,他已经把正确拼法写到礼卡上;甚至有一位客人拿着进口香料问保存方法,他只看了两眼就知道应该避光还是低温。
伊莱扎一边装盒一边看他。“你今天好像很适合这里。”
“除了丝带。”
“丝带也进步了呀。”
西奥多低头看了眼手里刚系好的那只。“你确定?”
“这个已经很好了。”
她夸得很认真,西奥多也没再拆自己的台。
偏偏这时候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被母亲牵着进来,站到银星栗子慕斯前面看了很久。孩子盯着上面的星星,最后转头问西奥多:“这个会一直亮吗?”
西奥多低下眼。“不会。”
“为什么?”
“因为魔法会结束。”
小男孩脸上的期待一下少了一点。
伊莱扎刚好从后厨出来,听见最后一句便停下来。“因为它只陪你吃第一口呀。”
孩子马上又抬起头。
“真的?”
“嗯。”伊莱扎走过去蹲下一点,指给他看最上面的银星,“切开以后它会亮一下,然后就可以好好吃蛋糕了。”
小男孩想了一会儿,很满意地点头。“那我要这个。”
等他们走远,西奥多侧过脸看她。“差很多吗?”
伊莱扎也看他。“差很多呀。”
“结果都是不会一直亮。”
“可是听起来不一样嘛。”
西奥多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确实不适合接待五岁的人。”
“没关系。”伊莱扎重新站起来,很自然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比较适合大人。”
西奥多看她一眼。“这听起来也不完全像夸奖。”
伊莱扎自己先笑了。
艾达还没回来,外面的雪却越下越大。下午五点以后,原本还能正常飞的猫头鹰陆续停了几批,几只送货篮只能暂时堆在门边。
伊莱扎拿起订单看了看,眉头慢慢皱起来。
西奥多注意到了。“怎么了?”
“这三单今天一定要送到。”她把最上面的单子抽出来,“这一盒是小朋友生日的,另外两份也是今天晚上要用。”
“地址远吗?”
“都在对角巷外面一点,不算远。”伊莱扎看了一眼窗外,“可是雪这么大,猫头鹰估计不去了。”
西奥多把最后一只礼盒放好。“那我们送。”
伊莱扎抬头。“现在?”
“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要到?”
“可是你本来是来吃蛋糕的呀。”
西奥多看她。“蛋糕不会跑。”
伊莱扎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笑。“今天所有人都这么说。”
店里刚好有一辆带保温咒的小推车,平时用来短途送货。两个人把三只礼盒固定好,又给外面加了一层防雪罩,等艾达回来以后交代清楚,才一起出了门。
雪比隔着玻璃看起来还大。
西奥多穿着一件剪裁很好的深色大衣,手里却推着一辆装满甜点的小车,车轮还时不时在积雪里卡一下。伊莱扎跟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西奥多侧过脸。“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眼推车,“就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
“有点什么?”
“很不像你。”
“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伊莱扎认真想了一下。“可能在魔法部,或者在什么很正式的地方。”
西奥多低头推着车绕过一块积雪。“如果我的同事看见,他们会装作没看见。”
“为什么?”
“因为第二天还要见我。”
伊莱扎一下笑起来。“好过分。”
“这叫默契。”
第一单很顺利,是一对年纪很大的夫妇订的圣诞礼盒。第二单送到时,屋里刚好在准备晚餐,收货的人认出伊莱扎以后还多聊了几句。
最后一单是生日蛋糕。
门一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孩就从里面跑出来,袜子还一只高一只低。伊莱扎刚把盒子递过去,他已经趴在桌边想看里面。
“先别晃呀。”伊莱扎蹲下来帮他把盒子扶稳,“上面的星星很薄,回去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