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广场的灯挂好以后,对角巷也开始一天比一天亮。After Eight门口原本只有两只黄铜壁灯,到了十二月上旬,连隔壁卖羽毛笔的老店都在窗框上绕了一圈金线,晚上经过时,整条街像被细细缝了一层暖光。
伊莱扎从格里莫广场回来以后便开始惦记自己的圣诞橱窗。她在柜台下面攒了好几天材料,红浆果、金色细带、几枝银霜玫瑰,还有一串从旧货店淘来的小玻璃灯。艾达看着她每天往下面多塞一点,终于在周五早上问:“我们是不是已经放不下了?”
伊莱扎蹲在柜台后,把一卷深红丝带往里面推了推。“还能放。”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
“昨天确实还能放。”
艾达低头看了看已经顶到柜门的纸箱,决定不争。
乔治下午来的时候,伊莱扎正站在店外量窗框。她咬着铅笔,手里还拿着一小本画得乱七八糟的草图,乔治从后面凑过去看了一阵,伸手指了指最中央的位置。
“这里太空。”
伊莱扎头也没抬。“这里放晚铃草。”
“植物不会唱歌。”
“为什么要唱歌?”
“圣诞节。”
伊莱扎终于把铅笔拿下来,警惕地看他。“你想放什么?”
乔治笑得很无辜。“没什么。”
“那就不要放。”
“我还没说。”
“你没说我也不要。”
乔治看着她,像是有点受伤。“你现在越来越不信任我。”
“纳威已经把你的名字写在植物注意事项上了。”
乔治一时没话,只好转身进店。
德拉科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为橱窗中间那一小块空位争了一阵。乔治坚持需要“能动的东西”,伊莱扎坚持她的植物本来就会动,两个人谁也没说服谁。
德拉科推门进来,先看见地上铺了满满一层东西,又看见站在梯子上的伊莱扎。
“你们在干什么?”
乔治马上转头。“马尔福,正好。她拒绝一点合理建议。”
伊莱扎低头看德拉科。“你不要听他的。”
德拉科走近,看了看她手里那串红浆果,又看窗框上已经挂好的暖金灯。“我还没听。”
“那更好。”
乔治站在旁边啧了一声。“你现在偏心得很明显。”
德拉科连眼神都没给他。“有什么问题?”
伊莱扎本来还在挂浆果,听见这句手上慢了一点。她低头看德拉科,嘴角已经有点弯起来,又怕乔治看见,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窗框。
“你帮我扶一下梯子。”
德拉科走到下面,手掌按住梯子侧边。“你可以下来再弄。”
“就剩这里。”
“你每次都说剩一点。”
“这次是真的。”
乔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两个现在很像结婚十年。”
伊莱扎差点踩歪。
德拉科抬眼看他。“你是不是很闲?”
“非常。”
“那去把外面的箱子搬进来。”
乔治愣了一下。“你现在还会使唤我?”
“你刚才自己说闲。”
乔治盯着他看了两秒,居然笑起来。“行。”
他真出去搬箱子了。
伊莱扎低头看德拉科。“你现在很会对付他。”
“他不难。”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很烦。”
德拉科抬头。
伊莱扎赶紧把最后一串浆果挂好,从梯子上往下走。她下来时裙摆被木阶勾了一下,德拉科伸手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也没有马上收回去。
店外正有几个人经过。
伊莱扎本来还在低头检查裙摆,抬脸时发现德拉科依旧站得很近。一个以前在霍格沃茨见过他们的女巫从街对面看了两眼,德拉科也注意到了,却只是替伊莱扎把肩上的一点灰拍掉。
“怎么了?”伊莱扎问。
“脏了。”
她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哪里?”
“已经没了。”
德拉科说完很自然地把手从她腰侧收回来,转头去看橱窗。伊莱扎却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有了点笑意。
“你看什么?”德拉科问。
“没什么呀。”
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金妮和哈利是在傍晚过来的,赫敏和罗恩晚一些。大家本来只是说好来看橱窗,结果伊莱扎一看人够多,马上把一堆还没挂完的东西全搬了出来。
“我就知道。”哈利接过她塞来的纸袋,看着里面一串又一串灯,“你说‘来看看’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
伊莱扎很无辜。“我真的只想让你们看。”
金妮在旁边拆开一卷金线。“然后呢?”
“既然来了。”
罗恩刚好推门进来,听见这句脚步都慢了些。“我是不是应该出去?”
赫敏从他身后进来。“晚了。”
乔治已经从后厨拿了块饼干,靠着柜台看他们。“欢迎加入。”
德拉科站在橱窗旁边,手里拿着伊莱扎画的草图,越看眉头皱得越明显。
伊莱扎注意到了。“你不喜欢?”
“红色太多。”
她立刻走过去。“哪里多?”
德拉科用手指点了点纸面。“这里、这里,还有这一整条。”
“圣诞节当然要有红色。”
“不是全部都要红。”
“还有金色。”
“更吵。”
伊莱扎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那你想要什么?”
“银白。”
“全都?”
“至少干净。”
伊莱扎沉默了两秒。“像灵堂。”
旁边正在挂灯的哈利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
德拉科脸黑了。
“贝拉米。”
“本来就是。”伊莱扎还很认真,“全银白很冷。”
“比现在好。”
“现在哪里不好?”
“太满。”
乔治本来还在吃饼干,听到这里已经走过来了。“我支持贝拉米。”
德拉科看他。“没人问你。”
“我有审美。”
金妮从梯子上下来,随手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没什么说服力。”
“为什么?”
“你刚才还想放一只会尖叫的姜饼人。”
乔治皱眉。“它不是尖叫,是唱歌。”
“上次有小孩听哭了。”
“那是他胆子小。”
伊莱扎立刻转头。“你真的带了?”
乔治不说话了。
她一看他这个表情就明白了。“拿出来。”
“没有。”
“乔治。”
“真的没有。”
金妮已经伸手去摸他大衣口袋。
乔治往后躲了半步,还是晚了。一只巴掌大的姜饼人被金妮从口袋里拎出来,刚见到光就张开嘴,非常高亢地唱了一句圣诞快乐。
整个After Eight都安静了一瞬。
伊莱扎闭了闭眼。
“拿走。”
乔治还想争取。“其实放远一点就还好。”
“拿走。”
“音量可以调。”
“现在。”
乔治看她一眼,又看手里的姜饼人,只好把它重新塞回去。
德拉科站在旁边,嘴角明显动了。
伊莱扎马上转头。“你也别笑。”
“我没笑。”
“你有。”
“没有。”
她盯着他半天,忽然抓起桌上的一小截红丝带,直接扔到他肩上。
丝带挂在黑色大衣上,红得非常醒目。
德拉科低头看了一眼。
乔治已经笑出了声。
哈利把脸转到另一边,肩膀也动了几下。
伊莱扎本来还板着脸,看见他们这样,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德拉科伸手把红丝带拿下来,却没有扔,反而顺手绕到她手腕上系了个很松的结。
伊莱扎低头看着。
“干嘛?”
“你的。”
“我知道是我的。”
“那就戴着。”
她抬脸看他。
德拉科已经转身去替哈利扶另一边的灯架,像刚才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伊莱扎摸了摸手腕上的红丝带,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天彻底暗下来时,橱窗也差不多有了样子。红浆果绕在银霜玫瑰之间,暖金色的灯沿着窗框垂下来,原本铺得太满的地方被德拉科拆掉一部分金线,换上银色以后清爽了不少。晚铃草放在中间,白色花苞还没有全开,玻璃灯散出的光落在叶片上,银色的边缘一闪一闪。
伊莱扎披上外套,拉着德拉科出去看。她站到街对面以后认真端详了半天,越看越满意,手往旁边摸到他的便直接牵住。
“你看,红色是不是很好看?”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
伊莱扎侧过脸盯着他,“你说。”
“还可以。”
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德拉科看了眼橱窗,又补了一句:“比草图好。”
“那就是我赢。”
“我们什么时候比赛了?”
“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