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哪里?”
西奥多抬眼,“你脸上。”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什么?”
“这里。”
他抬手,拇指从她右边脸颊轻轻擦过去。一点面粉落到指腹上。
伊莱扎安静下来。
西奥多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面粉,“你今天应该没照过镜子。”
“我从早上到现在都在后厨。”她嘴上还在解释,视线却落在他刚刚收回去的手上。那枚旧银戒指贴着食指侧边,在暖灯下只亮了一点,她忽然又想起温室里他替自己擦掉花粉时的手。
西奥多已经抽了张纸巾擦手。“晚上还要继续做面包?”
“今天不做了。”她把婚礼本合上,“艾达刚才威胁我,再开烤箱就把电闸关掉。”
后厨立即传来艾达的声音:“我听见了。”
伊莱扎转头喊:“你偷听老板讲话!”
“店就这么大!”
她回过头时,西奥多已经笑了。
“你们两个最近胆子都很大。”伊莱扎嘀咕一句,又低头喝牛奶。她唇边沾了一点奶沫,自己毫无察觉,西奥多看了一眼,像是想抬手,最后只把纸巾推到她面前。
“嘴边。”
伊莱扎马上擦了一下,“没了吗?”
“左边。”
她又擦错。
西奥多看着她。
伊莱扎有点恼,“到底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这里。”
这次她总算擦对了,自己先觉得丢脸,低头把纸巾折了两下。“不许笑。”
“我没有。”
“你眼睛在笑。”
西奥多靠回椅背,“这个也管?”
“管。”
伊莱扎瞪他,瞪了不到三秒自己也绷不住了,眼睛先弯起来。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发夹已经有点歪,几缕头发落在颊边,袖子卷到手肘,脸颊被厨房热气熏得微红。坐在漂亮的新橱窗前时,她身上还有一点面粉和黄油的甜香,跟周四晚上的样子完全不同。
西奥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我喜欢这里。”
伊莱扎愣了愣,“After Eight?”
“嗯。”
她立刻高兴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四周。“新橱窗是不是比以前好看?”
“好看。”
“灯也是新的。”
“看出来了。”
“那个架子我等了一个月才做好。”她说起店里的东西便停不下来,指给他看门边新添的小台子,又告诉他新烤箱今天能同时烤两盘面包,“以后周末不用一直等上一炉出来,我还想再加一个放外带盒的小柜子,不过不能太挤。”
西奥多安静听着,眼神却一直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伊莱扎讲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好像说了太久,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是不是很无聊?”
“不会。”
“你又不做蛋糕。”
“但这是你的店。”
她抬头。
西奥多手指轻轻碰着茶杯边缘,语气很平常,“你说起它的时候很高兴。”
伊莱扎望着他,过了几秒才低头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热的牛奶,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西奥多五点左右离开。他起身穿大衣时,伊莱扎还在柜台后重新整理星期六的出炉表,听见他叫名字便抬头。
“伊莱扎。”
“嗯?”
“下周五。”
她看他。
西奥多戴好手套,右手却没有马上收回口袋。“还要靠运气吗?”
伊莱扎知道他在问栗子蛋糕。
“要。”
“那我早点来。”
“几点?”
“两点五十。”
她眼睛一下弯起来,“也不一定有。”
西奥多点头,“那两点四十。”
“你不要越来越早。”
“总要提高一点概率。”
伊莱扎拿笔敲了敲柜台,“我考虑一下。”
他走到门口时,她又叫住他。
“西奥多。”
他回过头。
伊莱扎趴在柜台边,手指还捏着那支铅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今天那块也是给你留的。”
她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解释得太认真,马上低头去改出炉表,“下周不保证。”
门边安静了一会儿。
西奥多才说:“好。”
铜铃响过以后,伊莱扎还低着头,直到门彻底关上才轻轻呼了口气。艾达从后厨出来,把一只空篮子放到柜台边,目光往门口看了看。
“老板。”
“干什么?”
“没什么。”
伊莱扎立刻抬头。
艾达已经转身跑了。
“艾达!”
当晚关店以后,伊莱扎把剩下的苹果榛子挞重新数了一遍。试卖第一天做了十二只,现在只剩两只。她拿出纸盒,给艾达装走一只,最后一只放进冰箱以前犹豫了几秒。
这是用马尔福家的苹果做出来的。
她把那只挞取回来,重新检查了一下表面的焦糖色,又拿起小纸条。
笔尖落下去,她写了四个字。
**给德拉科。**
写完以后,伊莱扎盯着纸条看了一会儿。
他昨天确实很烦人,可苹果是他家的,而且他吃东西又挑,如果不让他尝,他下次大概还会说她浪费了他们家三间储藏室。理由很多。
伊莱扎心安理得地把纸条贴上去,关好冰箱。临走以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新橱窗,夜里的After Eight从里面看不出白天排队的样子,只剩几盏黄铜小灯安安静静亮着。
明天还要多烤一炉牛奶面包。
她锁上门,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