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乔站在门外,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刚要将门推开,去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熊孩子,就听到郝村花的声音嘶哑的吼出了一句。
“我叫寸华!寸华!那个名字不是我,我叫郝寸华!”
即便隔着门,荆乔也能够听到她声音中的哽咽,那个在考古工地无理取闹,能把天掀了的郝村花,在郝家村,似乎软弱好欺负极了,一个小孩子,就可以无所顾忌的戳中她的伤口,将她的伤口血淋淋的撕扯开来。
“如果不是你们强行把族谱上的名字改了,我怎么会叫村花,我叫寸华,这是我父亲给我起的!”
“寸华不就是村花吗,哈哈哈,你那死了八百年的爹,真的是给你起了个好名字。”
孩子的声音稚嫩,可却每个字都透着恶毒,荆乔重重的推开门,冲了进去,拎着那孩子的衣领就往外面扔。
那孩子踢腾着腿,大声的叫着,她将他放下来,半蹲下身子,目光沉沉的与他对视,“小屁孩,说话这么难听,会被拔舌头的。”
那孩子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荆乔如此凶恶,眼泪汪汪的向后退了一步,一副哭腔的朝她说,“我找我爸来收拾你!”
然后扭头就跑,刚迈出几步,就被一个石头给绊着,摔了个狗吃.屎,滑稽极了。
荆乔又转头看向院子里坐在门槛上的郝村花,她的模样狼狈极了,眼神儿里全是防备,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的,她帮她要回了补偿款,她昨天看她的目光,透着的全是亲和。
而今天,她看到了她最难堪的一面,她就筑起了铜墙铁壁,将自己保护起来。
荆乔抬步,走到了她跟前,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破败的院落,陪着她。
许久,郝村花开口了。
她坐在门槛上,整个人缩在门框处,一小只的样子,声音低落,“你们肯定都以为我叫郝村花,其实我真的叫不叫这个的,哪有人会叫村花呢。”
“我叫寸华,取自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郝村花的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寸华的名字是她父亲给她起的,她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和母亲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赶了好久的路,去县里看了场电影,那句子便是出自那电影之中。
母亲去世,父亲苦苦思念,从这诗中取了寸华这二字,当做她的名字。
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
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却是被郝家村的所有人,当作一场笑话,郝家族谱是在六岁时才能入的,而郝村花六岁这一年,那时作为村长也是族长的,她的父亲,死在了她入族谱的前一天。
平日里觊觎着族长之位的人纷纷露出了丑恶的嘴脸,一场铺天盖地的谩骂与厮打,所有人都在争着这族长之位,他们用各种各样的工具,将她家的墙捅出了个大窟窿,将郝村花这个带着侮辱与嘲讽的名字,写在族谱上,烙在她身上。
这个每个人都拥有着一张朴实真诚的脸的“好”家村,终于露出它恶的面目。
“我们考古也是一样的。”荆乔听完郝村花的陈述,神情郑重的对她说。
“史官笔下记载的,都不一定是最真实的历史。而我们的任务,是寻找到真正的历史。”说到这里,荆乔一笑,“你和郝家村也是这样的,我们为历史正名,你要为自己正名。”
为自己正名。
郝村花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她诧异的看着荆乔,仿佛有所顿悟,而在荆乔眼中,郝村花头顶的名字渐渐消失,再次浮现出来后,已经是郝寸华了。
“你好啊,郝寸华。”
荆乔笑了起来,眉目之间全是温柔与鼓励,惹得郝村花一愣,随即那张平凡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是的,她是郝寸华,她不该永远被他人左右,成为他们想要的,粗鄙不堪的,郝村花。
温情时刻没过两秒,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打在旁边的墙上,晃了又晃。
来人身材魁梧,一张标准的国字脸,头顶上已有少许白发,看着四五十的模样。他身边还跟了个六七岁的孩子,正是刚刚被荆乔拎出去的那个熊孩子。
他人还没踏进门,声音便响了起来,“郝村花啊,你还敢欺负我家娃了,你是几天没挨打皮痒痒了是吧?”
待他走近,荆乔便看见他头顶浮现几个大字。
郝家村村长,郝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