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老实的做修复工作的荆乔,还不知道等一会,考古工地会有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荆乔拿着刷子清理盆盂缝隙处的泥土,盂是古代的一种水器,此刻她面前的这个青铜盂,广口,腹部深,向下渐收,腹部有两个向上弯曲的抓手柄,仔细的清理过后,能够看到它上面的纹饰,是密密匝匝的云纹和勾连纹规律的排着,变化丰富,令人炫目。
腹部下收处,又有一圈沿着腹部轨迹的平滑的青铜,将云纹隔开,分成上下两个部分,而这上下两个部分,又被均匀的四道平滑的,没有云纹的痕迹均匀的分成八个部分。
至此,这个战国云纹青铜盂,终于清晰的显现在荆乔的眼前。
而她触及它的手,隔着薄薄的手套,也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个文物的信息了。
战国云纹青铜盂,秦璋王姬妾云姬陪葬物。云姬酷爱此盂,盛水俗物,却是云姬心头所好,喜爱收集各种各样的盂。水能包容万物,而这盂却装载着它,使它约束于此。
荆乔惊奇的看着这盂,内心腹仪。
古代人思想都这么清奇吗?
喜欢收集这个玩意儿?放现在就相当于收集各种各样的锅碗瓢盆似的。
还有,你们古代人胆子不小哇,对水还有占有欲啊!
荆乔看着自己面前这盂,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水能包容万物,盂装载着它,那么这个云姬收集这些,野心简直滔天了唷!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她对此发出一声叹息,外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荆乔放下自己手中的工具,脱掉手套,起身快步向外面走去。
一旁的唐昭阙看着荆乔雀跃的脚步,感觉有热闹可以看,也尾随而上。
考古工地上,郝村花正坐在某个灰坑里哭天抢地,几个昔日文质彬彬的考古人员围着她,生怕她不小心碰着什么,惶恐极了。
荆乔离得老远,就能听到郝村花扯着嗓子在那里嚎叫,“你们这群人模人样的狗东西!挖了我的地!还找人给我看起来!没天理了啊!没天理了!我的地啊!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啊!”
“我才18岁!你们这群老不羞!欺负我一个小姑娘!欺负我读书少年纪小!”
原本正满脸怒气的众人听到这话,不禁好奇的看向郝村花的脸,咳,说实话,实在是没看出来还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这嘴毒的也不像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啊!
见没人理她,还频频往她脸上看去的众人,郝村花顿时羞恼极了。她知道,自己是长得配不上这个名字,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是这群所谓的读书人,也不能这么侮辱人!
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自己浑身是土的衣服,指着众人便骂,“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我就长这样怎么了!”
言语之间,竟是已经有些哽咽。
众人看她这般,简直啼笑皆非,明明是她来他们这里闹事的,怎么看着反倒像是他们欺负她了。
祁远山看着她破口大骂的模样,手直哆嗦的念叨着,“刁民,实在是刁民!”
他旁边的秦苓眉目依旧温和,她安抚了下祁远山,看着站在灰坑里的郝村花,朝她走去,“我们没有轻视你的意思的,如果冒犯你了,我们和你道歉。”
郝村花听到这话,眨巴了下眼睛,原本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出来,她压根没想到这群人能好好和她说话,虽然文绉绉的听得烦人,但是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
“我不需要你们道歉!我要我的地!”
这都一个多月了,压根没什么补偿款发给她,她家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没人出去过,就守着这个村子,这块地,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她爹临死的时候,还交代她死也不要卖出去。
没有这块地,她不仅会违背这祖祖辈辈传下来不要卖地的话,还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
郝村花如此冥顽不灵,叫现场的考古人员很是头疼,他们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这郝村花就是不听,补偿款由县政府那边发放,他们不负责这个,让她去找县政府,她也不信,偏说他们骗她。
郝村花撒了泼,又一骨碌坐回了地上,她裤子上已经都是土,手上也是,因为用手擦了擦眼泪,脸上也脏兮兮的,整个人坐在那里,狼狈又滑稽。
随荆乔而来的唐昭阙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使唤荆乔,“小乔啊,去,给师兄拿个毛巾去。”
荆乔翻了个白眼儿,认命的回去扯了个干净的毛巾回来,静候这位大爷的吩咐。
毕竟,她还指望这这位高材生传授她修复文物的经验呢!
唐昭阙见荆乔如此乖巧听话,满意的点了点头,指着郝村花那边说,“去,给那脏东西擦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