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直起腰就望进了梁轶的眼睛里。

梁轶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赵清想着自己现在蓬头垢面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梁轶迈开步子走过来，伸手捏她的脸：“瘦了。”

赵清哑着嗓子苦哈哈地说：“你是不知道这病号饭有多难吃，我都快吃吐了。”

“等你好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赵清笑：“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梁轶没理她，扬手拉起了两张病床间的隔帘。

赵清又问他：“下午不是还有课吗？”

“逃了。”梁轶面不改色。

“我妈待会儿说不定会回来。”

“今天下午校领导集体会议，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坦荡荡的语气，合着都算计好了。

赵清破罐子破摔，干脆跷着脚躺在床上，等梁轶给她削苹果。

梁轶专心致志，低垂着眼睫。

过了好久，赵清还没等到削好的苹果。

“削好了给我呀。”赵清催他。

梁轶面色不佳：“太丑了，我再削一个。”

赵清不由分说，起身抢过来，苹果表面坑坑洼洼，雪白的果肉也被氧化成了黄色，真的丑。

赵清咔嚓咬了一口：“梁同学，做人不能这么肤浅。你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

梁轶看着她，面露无奈。

吃完苹果，赵清拾掇梁轶陪她下去转转。

住院楼前有个小花园，下午阳光正好，晒得草坪反着绿油油的光，不少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赵清伸腿扭腰活动筋骨，前面小道上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轶也看见了，走了过去，赵清跟在他后面。

“小姨。”

汤年珊像是没意料到会在这里碰到梁轶，匆匆收起手里的检验单，一时没拿稳，飘到了赵清跟前。

赵清捡起递给她，不经意扫了一眼。

妇科B超的检测单。

汤年珊急着拿过放进包里，掩饰般把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

“阿轶你怎么在这里？”

“小姨好，”赵清冲她笑，“我生病住院，老师让他来给我送上课笔记。”

梁轶点点头：“小姨你是身体有哪不舒服吗”

“就是这两天睡不安稳，所以找医生开点安神静气的药，”汤年珊抚着心口，“不多说了，我待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现在正季节交替，容易感冒，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汤年珊交代几句就离开了，没有多留。

赵清看着汤年珊娉婷的背影感叹：“你小姨真美。”

梁轶轻笑：“小姨长得很像我妈。”

“阿姨一定是一个温柔又善良的人，才能把梁同学教得这么好。”

赵清故意用手弄乱梁轶的头发。

梁轶抓住她的手，眼睛定定看着她。

“赵清，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我不算好人。”

“我不喜欢好人。”

“我有很多坏毛病。”

“我也有。”

“我怕……”梁轶放开手靠着椅背叹息，“你有天会后悔。”

“我不怕，梁轶，就算后悔也是我的事。”

赵清懒洋洋地靠在他旁边。

四周人来人往，西边夕阳正徐徐下坠。

众目睽睽之下，梁轶轻吻她的下唇，赵清怕感冒传染给他，侧脸躲闪。

梁轶看她一直乱动，干脆直接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凶狠又认真：“你一天八百遍地对我表白，我他妈竟然都快信了，赵清，你没机会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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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送走梁轶后又回到了病房。

虽然赵清没有看清B超检测单上的字，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赵清实在不忍心让梁轶知道这件事，他何其无辜，幼年丧母，众叛亲离，他又做错了什么？

要怎么才能让这事对梁轶的伤害值降到最低？

她白白把十年光阴虚度才能靠近的人，他们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