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相旬瞪大了眼睛：“不是，我……”

“不是你？那你敢说那个地方跟你没关系吗？我初次在那处山洞遇险，你躲过重重机关救了我，能说是恰巧，可这一次呢？我从另一边入口进入，你却在与我不同的方向入了洞，将我迷晕，不叫我一探究竟！你到底是何居心？”

她咄咄逼人，梁相旬的神情却愈来愈镇静，这会儿，他好似彻底不怕横在面前的长剑了，上身往前凑近了几寸，反问：

“姑娘远道而来，有何立场在此地一探究竟？”

“那是我——”李舜齐猝然止住话头，差一点就被对方套了话去。

梁相旬却挑眉看着她，泰然追问：“你的什么？先祖吗？”

李舜齐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出来，一瞬间愣在原地，连执剑的手都松动了。

梁相旬趁着这个机会，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挣脱了威胁。

哐当——

长剑摔在地上。

他赶在李舜齐回神之前，将剑踢到一边。

“我们应该坦白谈谈，”他道，“关于你为何前来，还有我为何在这里。”

*

李锦闻一只脚陷在巨大的爪印中，发现这个印子后，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将身体移开，而是不自觉抬头望了一眼月亮。

抬头的那一瞬间，悠长的啸声穿透脑海。李锦闻一晃眼，仿佛看见月亮的光辉骤然变冷，冷得像海水那么蓝。

再低头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她轻轻从爪印上挪开脚步，而后蹲下去，端详那枚印记。

爪印的形状酷似老鹰利爪，但比鹰爪大得多，很深，地面足足陷下去三寸，印迹的边缘泛着光滑的水光，李锦闻伸手一揩，沾了一指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是某种鸟类？还是山中其他野兽？

李锦闻方才在山洞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就像与世隔绝了一般，根本无法判断此处有什么东西悄然降临，又无声离去。

她忽然想起，古书中记载，龙可以上天入海，鹰爪蛇身。龙形庞大，其爪定然也比鹰爪大出许多。

这莫非是龙爪？

李锦闻抬头，借着明亮的月光观察周遭的环境：树木整齐，花草没有一丝被摧残的痕迹，洞口的桃花上，一滴形状完整的露珠缓缓淌落。

周遭安静，连起过狂风的迹象都没有。龙形庞大，若是穿行于这密林中，定然会留下凌乱的痕迹。

可是这里很正常。

李锦闻又打消了这个猜测。

微风拂过，一阵异香扑鼻而来，李锦闻起身回头，几片桃花瓣飞来，沾在她的发间。

好浓郁的花香。

李锦闻心下生疑，正常的桃花并不是这个气味。

山下的洵河水开始泛滥，水面以惊人的速度升高，李锦闻心道不好，赶紧寻找下山的路，可她刚走出几步，河水又迅速退了下去。

河面风平浪静，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白光，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李锦闻感觉那股异香越来越浓，此刻她已经离开了洞口，那花香并未随着渐远的距离而淡去，就好像沾在了她的衣襟上。

李锦闻头昏脑胀，浑身都不舒服。

她加快了脚步，借着依旧明亮的月光，迅速往下山的方向走。

山脚的密林在夜间尤为昏暗，李锦闻身上越来越不对劲，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她十指发麻，全身的感官好像被放大，掌下粗粝的树皮变得格外扎手。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李锦闻此刻已经抵达了山下，可那股花香始终萦绕在鼻尖，香气好似有了实感，李锦闻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画面。

是她与白九新婚头几日的经历，缱绻缠绵。

李锦闻后知后觉，那株矮树根本就不是桃树！

她只能一边扶着密密麻麻的树干，一边往回走。山麓地带的这片林子从没有这么深，李锦闻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她实在迈不开腿了，只好倚靠着树木慢慢积攒体力，眼前的一切似乎也被那糟糕的花香蒙上一层潮湿的雾气，李锦闻视线模糊不清。

正当她缓缓撑起身子，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锦闻瞬间警觉，从袖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握紧。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对方身形高大，他一靠近，李锦闻身上的躁动反而愈发强烈。她如今看东西都出重影了，根本无法分辨来人的样貌。

对方看见她了！

短刀藏于背后，来人却忽然加快了脚步，唤了她一声——

“阿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