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闲客并不在意她的不信任,“你会明白的,毕竟,我想,来日我们还会再见。”
他向后退了两步,甩了甩手中的折扇,笑道:“京城再见!”
李锦闻皱眉,追上前去,截在他面前,问:“你要去京城?”
“是啊,”李闲客停下脚步,“京中发布诏令,新帝广征术士,以求国师,我当然要去应征。”
李锦闻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遍,心说如此年轻的少年,在论资排辈的朝廷里,恐怕连进门都叫人觉得轻浮。
于是她半开玩笑地提醒:“受诏国师的话,小先生还是过于年轻了。”
李闲客轻松一笑:“不妨事,山人自有妙计。更何况,姑娘你不是也信了我能治你夫君的病?”
李锦闻一噎。说来也奇怪,她对李闲客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抱着一种不信任的心态,可偏偏这人说能治白九的病,她就对此深信不疑。
李锦闻的语速快了起来,追问:“你可知新帝征召国师是为了做什么?”
“告示中并未说明,”李闲客向前靠近了半步,低声问,“莫非李姑娘有所了解?”
“我当然不知。”李锦闻语气缓和,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话,“你可曾听说过龙骨?”
李闲客听闻这个问题,怔愣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好似斟酌了恰当的措辞,道:“龙骨,自然是伴随龙脉而生。”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去,向后摆了摆手,迎着仲夏里刺目的阳光,步伐矫健地渐渐远离。
李锦闻想着那句“伴随龙脉而生”,却始终不明其要领,便摇了摇头,转身回家了。
白九坐在门口,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的娘子缓步回来。
李锦闻行至他身前,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侧颊,白九顺势捏住她的手腕,纤细的五指划过脸侧,她的手掌翻转过来。
白九轻轻歪头,脸颊贴近李锦闻的掌心。
“娘子去了好久,”他用很是依赖的姿态,低声问,“同那小道士,也有这么多话可以说么?”
李锦闻不禁失笑,“这小道士要去京城当国师呢。”
“国师?”白九似乎不解,“当大官么?”
“嗯。”李锦闻蹲在他身边,忽然起了念头,问,“当大官会获得很多钱财,有了钱财,可以请很多仆从,到时候,一切生活琐事就不必你我操心了,你觉得如何?”
白九不大欢喜,说:“那若是有仆从照顾你了,我岂不是就没用了?那娘子还怎么依赖我。”
“不必依赖你啊。”李锦闻轻轻倚在他身上,畅想,“其实我最希望看到的,是阿姐当大官,然后我们依赖阿姐的庇护,逍遥快活,游山玩水。”
“那我能为娘子带来的就少了。”白九有点纠结,“会不会显得很没用。”
“当然不是,”李锦闻仰头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你给我带来快乐。你乖乖的,我和你在一起就很快乐。”
白九心神一震。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问:“娘子是说,只要我在身边,你就会快乐……所以,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当然啦。”
这算是爱吗?
这算是娘子爱上他了吗?
这算是李锦闻爱上他了吗?
他暂时没有勇气这样询问,但他暂时可以这样认为。
白九晕乎乎地描述自己现在的感觉:“娘子,我感觉周遭在摇晃欸。”
李锦闻以为他又头晕了,赶紧把他安置在床上,让他好好睡一觉。
她起身时,白九还目不转睛地瞧着她,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李锦闻如今也算是拉一拉手就明白他的意思,便轻轻拍拍他的手背安抚:“我去把那水球拿过来,马上就回来。”
白九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李锦闻将李闲客送的水球妥善安放在白九的床头,而后自己靠坐在床边,伸出一条手臂给□□拉着,看着对方悄然入睡。
*
滇南的山林里雾气弥漫,老树又粗又壮,茂密的枝叶四处蔓延,形成一张张阻拦行人前进的树网。
深山里连个人踏出来的路都没有。李舜齐只能提着剑,一边砍断头顶密密麻麻的枝杈,一边防备左右突然冒出来的虫蛇。
好在,此处的虫蛇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多。加之她从小有一种特异功能:周身一里之内极少有动物愿意靠近。
这一点她与妹妹李锦闻简直是两个反面。李锦闻从小就招引小动物,所有生物,只要靠近李锦闻,都变得温顺异常,就连不会开口的荆棘丛,都不扎李锦闻。
而李舜齐恰恰相反,一切生物都奇异地不愿靠近她,猫儿看见她就躲,就连院子里的大树,一经她接触,都得摇晃着树冠往下掉叶子。
她艰难地穿过一片枝桠乱长的树林,终于再次来到了她那一日未能顺利进入的洞口。
今日她有备而来。这里的山洞看起来虽是自然雕琢的手笔,可内中却藏着隐蔽的暗器,上次她忙于躲避齐齐射来的暗箭,却不妨在最后关头被刺中了胸口。
李舜齐四处观察,并没有选择从明晃晃的洞口进入,而是蹚过溪水,绕进了山后的树洞。
不出所料,树洞里有一面巨石,石上刻着纹路繁复的浮雕。
李舜齐没有急着上手,而是先将浮雕周围的装置都观察了一遍。浮雕周围爬满了藤蔓,李舜齐小心翼翼挑开上方的树藤,绿叶掩映之下,是一排极小的箭孔。
这里果然也有暗器。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沉下心来,开始观察浮雕上的图案。
整幅图所描绘的,并非一时一地的场景,数个场景勾连,似乎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李舜齐粗略扫量一遍,发现每个场景之下,似乎都出现了同一个人。
那人长袍迤地,无论身边的景象如何变幻,她都始终穿着飘逸的长袍,头戴兜帽,遮住整张脸。画外人只能看到她挺拔的背影,以及她高举过头顶的右臂。
这身奇怪装束,别人或许看不明白,可李舜齐,或者说整个大乾皇室,都不会不了解——
只有他们的祖先,大乾太祖皇帝,才会以此形象出现在皇室内部秘传的画卷里。
即便是下午阳光最烈的时间,山里依旧昏暗。洞内火光微弱,李舜齐凑近一些,仔细去分辨那人手中的物件。
——似乎是一个球体。